烛火在穿堂风中忽明忽暗,我盯着掌心的血珠渗入绣帕"清"字残痕,那抹暗红竟顺着织物纹路晕开奇异形状。李昭宁猛地抓住我手腕:"快,趁血未干透,试试先皇后留下的显影法。"
她转身从妆匣底层抽出铜盆,温水注入时泛起涟漪。我迟疑着将绣帕浸入,金线在水中若隐若现,竟勾勒出半道诗句轮廓。
"当年先皇后教我双面绣时说过,"李昭宁声音发紧,"她独创的针法能藏字于丝,唯有以血为引..."她突然噤声,指尖颤抖着指向水面,"你瞧!"
我凑近看去,帕角"清"字下方隐约浮出凸起纹路。指甲刚要触碰,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小桃撞开门跌进来,发间雪花未融。
"娘娘!"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赵德全临终前...有人来过他房里,是个戴斗笠的男人,奴婢认得,是太后寝宫当值的..."
话音未落,我已将绣帕从水中捞起甩干。果然,金丝绣的"莫负清瑶志"五个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记忆忽如潮水翻涌——那年我七岁,母亲握着我的手指教刺绣,案上铺着的正是这方绣帕。
"逆风改命时。"李昭宁低声接道,目光灼灼看着我,"先皇后最爱的两句诗,从未对外人示过。"
我指尖摩挲着金线,那些年随母亲出入宫廷的画面纷至沓来。太后寝宫的蜀绣针法、林婉儿绣帕上的暗记、赵德全袖口缠绕的红绳...所有线索忽然串成一条冰冷的锁链。
"娘娘!"小桃突然抓住我衣袖,"赵公公今夜见过的人,奴婢查到了,是敬事房管事太监周福安!他半个时辰前偷偷溜出宫门,往城南去了。"
我猛地起身,绣鞋碾过地上散落的佛珠。那截褪色红绳缠绕的檀木珠子,不正是敬事房特供?难怪赵德全临死前喃喃提及先皇后遗言,却始终不肯说破。
"昭宁,"我转身看向长公主,"敬事房现存的先皇后病档,可还能调阅?"
她沉吟片刻,从柜中取出一包衣物:"不如夜里去取。"素手展开墨色锦衣,"这是当年我在江湖上行走时的旧物。"
更衣时我解开束腰,李昭宁背过身去替我缠胸。她手法娴熟,想来这些年没少做这般打扮。缎带勒进肋骨的疼痛让我想起大婚那夜,也是这般被束缚得喘不过气。
"当年我母妃临终前,也说过类似的话。"李昭宁忽然开口,手指停在我肩头,"她说宫墙之内,唯有自己才是靠山。"
我系紧腰带,短匕贴着大腿绑好。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漏过云层洒进来,在绣帕金线上折射出细碎光芒。远处更夫梆子声响,三更天了。
"娘娘,"小桃捧着油纸包跟上来,"奴婢查到赵公公房里暗格藏着个信封,上面写着'呈贵妃亲启'..."
我接过拆开,赵德全的字迹力透纸背:"宫外之人,名唤沈清,乃先皇后遗腹女。"指尖掐进掌心旧伤,血珠再次渗出,正落在信笺"清"字上。
"果真如此。"李昭宁轻叹,"难怪赵德全这些年对你态度反复无常,原是受了先皇后托付。"
我冷笑一声,将绣帕仔细叠好收入怀中。太后啊太后,你机关算尽,可曾想到二十年前救下的这个孤女,今日要亲手掀翻你的棋局?
"走吧。"我推开窗棂,冷风扑面而来,"敬事房在哪个方向?"
李昭宁伸手扶住我跃上屋檐的动作:"东南角。但娘娘,我们得先避开巡夜的禁军..."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犬吠。我回头望向凤仪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怕是太后早已察觉异常。今夜过后,怕是再难安生了。
"不必避。"我扯下头巾裹住半张脸,"就让他们知道,沈清瑶要亲自揭开这二十年的迷雾。"
月光下,我最后抚摸案上凤冠残羽。当年你将它戴在我头上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娘娘小心!"李昭宁突然拽住我手臂。远处屋脊闪过黑影,竟是御前侍卫的服饰。
我反手抽出短匕,寒光映着月色。这一夜,不过是开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