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吊扇转得很慢,风里飘着旧书的霉味和樟脑丸的气息。林溪踮脚够书架最高层的《心理学导论》时,指尖刚碰到书脊,就听见身后传来翻书的轻响——李姐坐在借阅台后,手里捧着本线装书,老花镜滑到鼻尖,却没抬头。
“要这本?”李姐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上周刚有人还回来,夹了片挺好看的银杏叶。”
林溪把书抽出来,封面是磨旧的深蓝,书脊上贴着泛黄的借阅标签,最近一次的借书人名字被涂掉了,只留下个模糊的“江”字。她翻开扉页,果然有片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却泛着青灰,像被什么东西染过。
“谢谢李姐。”她抱着书往阅览区走,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姐又低下头,手指在那本线装书上轻轻敲着,节奏和空课桌移动时的划痕声有点像。
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林溪翻开《心理学导论》,刚想找上次看到的“错觉成因”章节,就有张纸条从书页里滑出来,飘落在光斑里。
是张普通的草稿纸,边缘被撕得不齐,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行字,笔锋凌厉,和江翊写“勿动”便签的笔迹如出一辙:
“别追影子,会被盯上。”
林溪的指尖捏紧了纸条。是江翊夹的?他什么时候借过这本书?她翻到书末的笔记页,果然有几行演算痕迹,公式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符号——圆圈套折线,和黑板上、地图上的符号完全一致。
“他早就知道这些。”林溪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那行警告,纸页边缘有点发潮,像沾过水汽,“所以他才总拦着我,不是怕我惹麻烦,是怕‘它们’盯上我。”
她突然想起空课桌的“谢谢”,消防栓箱里穿实验服的影子,还有老槐树下那团失控的灰影。这些异常像散落在校园里的珠子,而“307”和江澈的笔记本,是串起它们的线。
“在看什么?”张琪抱着堆漫画书凑过来,下巴搁在林溪的肩膀上,“《心理学导论》?你要当心理医生啊?”
林溪赶紧把纸条塞进书里,用银杏叶压住。“随便看看,”她含糊道,“你看这叶子,好看吗?”
“一般般吧,”张琪戳了戳叶子边缘的青灰,“有点像发霉了,扔了吧。”她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我昨天路过王主任办公室,听见他打电话,说‘地下的东西又不安分了’,还提到‘钥匙’什么的。”
地下的东西?林溪的心猛地一跳。是指江翊说的“地下实验室”?
“他是不是在找仓库的钥匙?”林溪想起那朵樱花钥匙链,“我上次看见他钥匙串上有个樱花的,跟异常变出来的假钥匙很像。”
“樱花钥匙链?”张琪眼睛一亮,“那是我们学校的纪念品啊!十年前建校周年庆发的,当时负责实验楼项目的老师都有,听说……江澈也有一个。”
林溪的呼吸顿了顿。江澈的钥匙链?那王主任的钥匙,会不会是从江澈那里来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盯着张琪,“你不是最怕这些的吗?”
“刘萌萌查的!”张琪指了指角落里缩在沙发上的刘萌萌,“她表哥是档案室的,翻到老照片了,说江澈当年是实验楼的骨干,总戴着个樱花钥匙链,照片里还能看见他实验室的门牌——307。”
307!又是这个数字。林溪猛地翻开《心理学导论》,想再看看那张纸条,却发现银杏叶底下的纸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片槐树叶,和空课桌腿边的一模一样,叶柄上缠着根细细的红线,指向书的第73页。
她翻到73页,讲“记忆碎片与幻觉关联”的章节,空白处有行用铅笔写的小字,笔画用力得几乎划破纸页:“影子会模仿记忆,别信它说的方向。”
笔迹还是江翊的。他不仅夹了警告纸条,还在书里留了注解?
“李姐!”林溪突然站起来,往借阅台走,“这本书上次是谁还的?能查一下吗?”
李姐慢悠悠地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弯了弯:“系统坏了,查不到哦。”她指了指林溪手里的书,“不过上周有个男生来还书,穿白衬衫,戴耳机,说这本书里夹了他的东西,让我留意谁借走了,还说……要是林溪同学借了,让她别追影子。”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江翊果然早就知道她会借这本书。他特意让李姐传话,还在书里留了两次警告,到底在怕什么?怕她被异常骗,还是怕她靠近307?
“他还说什么了?”林溪追问,指尖捏着那片槐树叶,叶子突然变得有点凉。
“说让你小心穿实验服的影子,”李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影子记仇,三年前被惹过,现在正找机会呢。”她低下头,继续翻那本线装书,“快放学了,早点回教室吧,天黑后图书馆的走廊……有点暗。”
林溪抱着书走出图书馆时,看见江翊站在老槐树下,背对着她,耳机线垂在胸前,手里捏着片槐树叶,正出神地看着仓库的方向。
“喂!”林溪喊他,“你留的纸条是什么意思?影子会模仿记忆?”
江翊转过身,浅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你借到书了。”他没回答,只是陈述事实,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心理学导论》上,“李姐跟你说了?”
“说了穿实验服的影子,”林溪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的槐树叶上,也缠着根红线,和书里的那片一模一样,“这红线是什么意思?空课桌也总用树叶给我留线索,是不是它在帮你传消息?”
江翊把槐树叶塞进裤袋,动作很快。“别多想,”他说,“只是巧合。”他顿了顿,补充道,“晚上别靠近窗户,树影……不安分。”
林溪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所学校像个巨大的棋盘,307是棋盘中心,异常是棋子,而她和江翊,是不小心闯进棋盘的人,每一步都被看不见的线牵着。
她低头翻开《心理学导论》,第73页的铅笔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小的樱花图案,像用指甲刻上去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