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响时,我把玫瑰书签夹回单词本,银色星星被小心翼翼地塞进笔袋——和那支玫瑰笔挨在一起,塑料笔杆上的玫瑰图案蹭着星星的边角,像两朵悄悄说悄悄话的花。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我盯着数学题上的函数图像发呆,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黄昏车棚的画面:林辰红透的耳根,被风掀起的校服衣角,还有车铃那声脆生生的“叮铃”,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得连函数曲线都变成了星星的轨迹。
“喂,借块橡皮。”后桌的赵磊用笔戳了戳我的背,声音压得很低,“林辰那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刚把橡皮掰成两半,非说我的那块‘不够圆’,你说他是不是傻?”
我手忙脚乱地从笔袋里摸出橡皮,转身时眼角余光扫过前排——林辰正低着头,侧脸对着我,手里捏着半块橡皮,指尖在橡皮缺角的地方反复摩挲,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公式。他的书包就靠在桌腿边,拉链口隐约露出点玻璃罐的轮廓,罐口的酒红色丝带像条小尾巴,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晃。
赵磊还在絮叨:“下午你没看见,他抱着那个玻璃罐跟护宝贝似的,打球都要放在场边的台阶上,生怕被人碰着。中场休息时蹲在那儿看了半天,赵鹏想凑过去,被他一个眼刀瞪回来了,说‘别挡着星星发光’,笑死人了,白天哪来的星星?”
我的笔尖顿了顿,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小墨点。原来他真的很在意那个罐子。原来他说的“星星”,不只是纸折的那些。
下课铃刚响,林辰就像被按了启动键,几乎是弹起来的。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玻璃罐被他揣在怀里,抱得像块易碎的珍宝。赵磊拽着他要去小卖部,被他含糊地推开:“不去,我得早点回家。”
“急什么?”赵磊挤眉弄眼地朝我这边瞥了瞥,“是不是要回去研究你的星星罐啊?”
林辰的耳朵“腾”地红了,伸手去捂赵磊的嘴,两人闹作一团时,他怀里的玻璃罐轻轻磕在桌角,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很清脆,像里面除了星星,还有别的硬东西。我想起雨薇说的“亮晶晶的东西”,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最终还是被赵磊拖着走了,路过我座位时,脚步顿了半秒。我假装整理书本,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他怀里的玻璃罐转了个方向,罐口的丝带垂下来,扫过他的校服裤,留下道浅浅的红痕。等他们走出教室,我才发现自己捏着笔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晚自习结束时,月亮已经挂上教学楼的檐角,清辉漫过走廊,把地砖照得像铺了层碎银。我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路过楼梯口时,听见赵磊的声音从转角传来:“……你到底往星星罐里塞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看。”
“没什么。”是林辰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镇定,“就是颗捡来的玻璃碴,白天在操场看见的,阳光底下亮晶晶的,像星星。”
“切,我才不信。”赵磊嗤笑一声,“你当我没看见?中午你翻书包翻了半天,最后从笔袋最底层摸出来的,明明是个小盒子——是不是上次你在精品店看了好久的那个?装星星的玻璃坠子?”
脚步声顿了顿,接着是林辰略显慌乱的反驳:“胡说什么……那是、那是我妹要的。”
“你妹?”赵磊显然不信,“你妹上周还跟我妹吐槽,说你审美老土,送她的发卡像老太太戴的——”
后面的话被风卷走了些,我抱着作业本的手紧了紧,指尖触到作业本封面的凸起——是下午贴上去的银色星星,边缘被我摩挲得有些发烫。原来雨薇说的亮晶晶的东西,是颗玻璃碴,又或许,是个装星星的玻璃坠子。
走到车棚时,发现车筐里多了样东西: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小半袋玫瑰花瓣,花瓣还带着点湿润的水汽,像是刚从花坛里摘的。袋子里塞着张纸条,还是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放在星星罐里,会香。”
我捏着塑料袋的指尖微微发颤,花瓣的甜香混着晚风里的青草气,漫进鼻腔时,突然想起下午赵磊说的话——林辰蹲在球场边看星星罐时,阳光正落在他身上,或许那时罐子里的星星,已经沾了玫瑰的香。
骑车经过花坛时,瞥见里面的玫瑰开得正盛,有几朵被风吹落在泥土上,像撒了一地的碎红。路灯的光落在花瓣上,露珠反射出细碎的光,真的像谁把星星的碎屑撒在了玫瑰上。
回到家,我把花瓣小心地放进星星罐,玻璃罐里顿时飘起淡淡的香。倒出星星时,果然在最底下摸到个硬东西——是颗月牙形状的玻璃坠子,透明的,里面嵌着片干花,不是玫瑰,是小小的满天星,在灯光下看,像把星星揉碎了封在里面。坠子上系着根细红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和玻璃罐口的丝带是同一种酒红色。
原来他说的“我妹要的”,是给我的。原来他藏进罐子里的,是星星形状的月亮,和封在玻璃里的星光。
我把玻璃坠子挂在书桌前的挂钩上,让它垂在星星罐旁边。夜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坠子轻轻摇晃,满天星的影子投在罐身上,像罐子里的星星都活了过来,在玫瑰香里眨眼睛。
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我拿出新的星星纸,这次选了浅粉色,像玫瑰的颜色。折到一半,突然想起林辰写在银色星星背面的“好看”,和书签背面的“比星光好看”。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最后在星星里写了行小字:“星星和玫瑰,都好看。”
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些,清辉漫过窗台,落在星星罐上,罐口的酒红色丝带在风里轻轻飘,像谁藏不住的心跳,和星星罐里的回音一起,在夜色里轻轻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