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图书馆格外安静,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沈念禾抱着一摞刚借的书找座位,目光扫过靠窗的位置时,脚步顿了顿。
林辰坐在那里,面前摊着本物理竞赛题集,指尖捏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几道平行的光影,连带着垂在额前的碎发都看得分明。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斜对面的空位坐下,把书轻轻放在桌上。林辰抬眼瞥了她一下,又低头继续做题,只是握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沈念禾翻开一本散文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草稿纸——上面画着复杂的受力分析图,铅笔线条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透着股条理分明的认真。
过了约莫十分钟,她翻书时不小心碰掉了夹在页间的书签,金属链坠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沈念禾刚要弯腰去捡,林辰已经先一步俯身,指尖捏着书签递了过来。
“谢啦。”她接过书签,金属凉意贴着指尖,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林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喜欢汪曾祺?”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满室的寂静。
沈念禾有点意外,随即点头笑了笑:“嗯,他写的草木虫鱼特别有意思。你呢?看竞赛题不觉得枯燥?”
“还好。”他翻过一页草稿纸,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解题的时候,脑子会特别静。”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早上数学课他递来的笔,还有那张画着辅助线的草稿纸,干脆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从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说起来,昨天那道二次函数题,”她用指尖敲了敲练习册,“我后来又算了一遍,好像还是没弄明白顶点坐标怎么求。”
林辰抬眼,目光落在她指着的题目上,沉默两秒,伸手把练习册往自己那边拉了拉。“这里,”他拿起笔,在题目旁画了个简易坐标系,“把函数式化成顶点式,y等于a括号里x减h的平方加k,顶点坐标就是(h,k)。”
他的笔尖离她的练习册很近,呼吸落在纸上,带起极轻的气流。沈念禾凑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图书馆里旧书的油墨香,意外地让人安心。
“哦——”她恍然大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试写,“是不是这样?”
林辰看着她写的步骤,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其中一个符号:“负号别漏了。”
沈念禾赶紧改过来,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着浅影,两人对视了两秒,林辰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香樟树。“这里光线好,”他忽然说,“适合做题。”
“确实。”沈念禾转着笔,看着他重新低下头做题的样子,阳光在他耳尖镀了层金边,“那我下午也来这儿好了,正好有几道物理题想不通。”
林辰没立刻回答,过了会儿才“嗯”了一声,铅笔在纸上写得更快了些,只是草稿纸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道浅浅的折痕。
管理员推着书车经过,金属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轱辘声。沈念禾低头看书,眼角的余光里,林辰把自己的物理书往桌边推了推,刚好露出封面上的书名——正是她早上在书架上没找到的那本。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翻开自己的书时,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窗外的风掀起百叶窗的一角,光影在两人的书页上轻轻晃动,像谁在无声地数着,这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里,悄悄滋长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