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盯着课桌里那颗白胖的水煮蛋,怀疑后座的林辰安装了监控。
昨天早自习,她对着食堂刚出锅的鸡蛋龇牙咧嘴,抱怨烫得指尖发红都剥不开壳,还被同桌笑“手笨”。今天一早,这颗剥得干干净净、连蛋膜都没留一丝的鸡蛋就躺在她的课桌里,旁边压着张便利贴,是林辰那笔清瘦的字:“我妈眼神不好,多煮了一个。”
“林辰,”她“啪”地把便利贴拍在他桌上,转身时马尾辫扫过他的练习册,“你妈天天眼神不好?前天那包草莓糖也是她多买的?”
林辰正用红笔勾错题,笔尖顿了顿,耳根在晨光里泛出点粉:“嗯,超市买一送一。” 说完把便利贴往回抽,却被沈念禾按住——她发现纸条背面画了个简笔画小人,正举着颗鸡蛋,旁边标着“某笨蛋剥蛋现场”。
“幼稚!”她抢过便利贴塞进笔袋,转身时嘴角却没压住笑意。其实她早就发现,这个总爱用“我妈”当借口的男生,藏着太多小心思:上周她感冒鼻塞,早读时总忍不住吸鼻子,第二节课就发现桌洞里多了包薄荷糖,包装上还歪歪扭扭写着“通气”;前天下雨,她忘带伞,正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林辰就撑着伞从身后冒出来,硬说“顺路”,结果把她送到小区门口,自己绕了半条街回家,裤脚全湿了。
晚自习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点夏末的热。沈念禾对着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皱眉,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七八条辅助线,还是没头绪。忽然有支黑色水笔从后座伸过来,笔尖在她画错的那条线上打了个叉。
“辅助线画反了,笨。”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不耐烦。
沈念禾回头瞪他:“你偷看我做题?”
“你草稿纸都快戳破了,想不看见都难。”他把自己的卷子往她那边挪了挪,“看这里,从顶点引垂线,把三角形分成两个直角……”
他讲题时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沈念禾忽然有点走神,盯着他手背上的一道小疤痕——那是上周运动会,他替她捡掉在跑道上的笔记本时,被跑道边的石子划的。她当时塞给他一张创可贴,他还嘴硬说“这点伤算什么”,结果第二天就乖乖贴好了。
“听懂了?”林辰敲了敲她的卷子。
“……嗯!”沈念禾慌忙点头,脸颊有点烫。等她低头重新做题时,发现林辰刚才递过来的笔没拿走,笔帽上还沾着点她早上吃鸡蛋时蹭的蛋黄。
下晚自习的铃声刚响,沈念禾就被同桌拽去走廊说悄悄话,回来时发现林辰已经收拾好书包,正站在教室后门等她。他手里拎着个黑色文件夹,见她过来,往她怀里一塞:“我的数学错题本,你不是说最后几道大题不会吗?”
文件夹封面是干净的黑色,翻开第一页,却贴着张她上周掉在地上、被踩皱了的便利贴——上面是她随手写的“数学好难”。现在被人用胶带仔细粘好,旁边还画了个举着奖杯的小人,旁边写着“加油”。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沈念禾的声音有点闷。
“捡的,没地方扔。”林辰别过脸,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里面标了红笔的是你常错的题型,看不懂……明天早自习问我。”
沈念禾抱着文件夹往家走,走到巷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还站在原地的林辰喊:“对了!明天带两颗草莓糖!我同桌说想尝尝你妈买一送一的糖!”
林辰愣了愣,随即抬手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等沈念禾的身影拐进楼道,他才从书包侧袋掏出个小盒子,里面只剩一颗草莓糖。他摸了摸口袋,转身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跑—
夜风里好像飘着点甜味,沈念禾低头翻开错题本,发现最后一页写着行小字:“今天沈念禾听题时,头发蹭到我胳膊三次。” 字迹比任何一道解题步骤都要软。她忽然想起刚才林辰耳尖的红,忍不住用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