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的花瓣又落了一层,被六月的暖风卷起,轻飘飘地贴在青砖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碎绒。沈念禾蹲在石桌旁边,指尖捏着一片刚刚落下的槐花瓣,低头看着那上面细密的纹路,思绪似乎被拉远了。摊开的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还空着大半,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又卡在解析几何了?”小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像刚晒过太阳的味道。他手里提着一只帆布包,走近后将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本厚厚的错题集,还有杯温热的豆浆。“刚路过早餐店买的,早上没吃多少吧?垫垫肚子。”
沈念禾抬起头,视线正撞进他清澈的眼眸。他穿着件浅灰色的短袖,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却毫不影响他的清爽感。她接过豆浆,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底也跟着泛起一阵暖意。“谢谢……还是你记得我没吃早饭。”
“看你书包里没装早餐袋,就猜到了。”小陈笑了笑,拉开石凳坐下,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试卷上。“这道题跟上次讲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个参数转换。试试用点差法结合韦达定理,应该能解出来。”他说着,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起来。笔尖滑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混着风吹动槐树叶的轻响,显得格外治愈。
沈念禾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阳光洒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埋铁盒那天,他小心翼翼地把夹着自己解题思路的试卷放进去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柔软的痒意。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天,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30”变成了“7”。教室里的氛围愈来愈凝重,连呼吸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然而,赵磊家的后院依旧保留着少年特有的松弛感。赵磊还是会趁着刷题间隙抱着篮球投一会儿篮,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一片湿痕;小雨则喜欢坐在槐树下背单词,偶尔抬头看向赵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而她和小陈,成了石桌旁固定的搭档,傍晚一直待到夜色渐深,台灯的光在青砖地上拉出两个并肩的影子。
“这里的步骤我还是不太懂。”沈念禾指着草稿纸上的一个公式,声音轻轻的。小陈立刻停下笔,侧身靠近些,耐心地为她讲解:“你看,中点坐标公式要和椭圆方程结合,把x1+x2和y1+y2代进去,就能消掉参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不远处的赵磊和小雨,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让她耳尖悄悄染上一层红晕。
她点点头,重新开始演算,笔尖迅速在纸上划过。这次思路清晰了许多,没过多久,整道题便顺利完成。“我算出来了!”沈念禾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星光般的喜悦,语气雀跃。小陈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我就说你可以的,你只是需要多一点信心。”
他顿了顿,从错题集中翻出一页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解析几何专项错题,里面有十种常见题型,每天做两道,高考时这类题肯定没问题。”沈念禾接过来,仔细一看,发现里面的每道题都标了难度系数,解题步骤详尽清晰,重点部分用红笔圈了出来,甚至有些题目旁边画着小小的示意图,让人一目了然。
“你花了很多时间整理吧?”沈念禾抬眼望着他,心里满是感激。自从埋了铁盒之后,小陈就像与她有了某种默契,每天都会帮她总结知识点,耐心解答疑问。她的数学成绩从班级中游一路冲进前十,连班主任都在课堂上表扬她进步神速。
“还好,都是利用课余时间整理的。”小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些题以前我也错了很多次,顺便复习一下。”——他没说的是,为整理这些错题,他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直到凌晨,只为了让她的学习更加轻松。
不远处,赵磊投完最后一个球,抱着篮球走过来,满头大汗地坐在石凳上:“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歇会儿?天天刷题,小心把脑子累坏了。”他说完拿起矿泉水猛灌几口,转头对槐树下的小雨喊道:“小雨,你也别老背单词了,陪我打会儿篮球呗?”
小雨摇摇头,笑着说:“不了,我还要背完这一单元呢。再说了,我篮球技术那么差,跟你打多没意思。”话虽如此,她还是合上单词本,坐在旁边看看赵磊擦汗的样子,眼神中藏着一抹温柔。沈念禾见状,想起埋在铁盒里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小雨关于赵磊的点点滴滴,心底莫名觉得,有些感情即使不曾说出口,也会在时光中悄然发酵。
“对了,后天就是三模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小陈忽然开口问。赵磊耸了耸肩:“该复习的都复习了,听天由命呗。”小雨点点头:“英语作文我还是有点担心。”沈念禾也附和道:“物理实验题总是容易丢分。”
“物理实验题我整理了一份答题模板。”小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沈念禾,“里面包含了常见的实验步骤、误差分析和答题规范,考前看看,应该能少丢点分。”沈念禾接过纸,心里暖意涌动,连连道谢。赵磊却在一旁打趣:“小陈,你对沈念禾也太偏心了吧?我们都没这待遇。”
小陈的脸微微一红,却没有反驳,只是看向沈念禾认真地说:“你物理基础相对弱一点,多复习总没错。”沈念禾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着答题模板上工整清秀的字迹,竟觉得那像极了他本人,令人安心。
三模如期而至。考场上,沈念禾沉着冷静,笔尖飞快划过试卷。遇到数学的解析几何题时,脑海中即刻浮现出小陈教她的解题思路,很快便找到了突破口;物理实验题也按模板一步步作答,避免了以往常犯的疏漏。走出考场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底气,不再像前几次考试那样忐忑不安。
“考得怎么样?”小陈早已等在考点外,手里拎着一瓶温热的红糖水,“刚买的,给你补补。”沈念禾接过喝了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暖到心底:“感觉挺好的,很多题都是你之前讲过的。”
“那就好。”小陈微微一笑,眼底满是欣慰,“等成绩出来,我们再针对薄弱环节继续复习。”此时,赵磊和小雨也走了过来,小雨笑着说道:“我这次英语作文写得很顺,多亏了你们帮我改过的范文。”赵磊补充道:“我数学居然及格了!看来这段时间没白费。”
四人有说有笑地朝赵磊家后院走去。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粉色,槐树叶在余晖中泛着浅浅的金光。回到后院,赵磊又抱起篮球练了起来;小雨坐在石凳上边看边笑;而沈念禾和小陈依旧守在石桌旁,小声讨论着考试中的题目。
“对了,三模成绩出来后学校要开家长会,你爸妈会来吗?”小陈忽然问道。沈念禾点点头:“会的,我妈说一定要来看我的进步。”顿了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爸妈挺感谢你的,说如果不是你帮我复习,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小陈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暖,“而且,能帮到你,我很高兴。”沈念禾的心跳猛然加快,脸庞微微发热。她明白小陈对她的心意,正如她清楚自己对他一样。只是临近高考,每个人都被沉重的负担压得喘不过气,他们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仅用陪伴守护彼此。
三模成绩公布时,沈念禾排在年级第十八名,比上次进步了五名。这个成绩不仅让父母喜出望外,更引来了班主任在班会上的重点表扬。家长会当天,沈念禾的妈妈特意找到小陈,不停向他表示感谢:“小陈同学,真是太谢谢你了!念念的数学从前那么差,如今能有这样的成绩,都要归功于你的努力啊。”
小陈摆摆手,有些不自在地说:“阿姨您太客气了,主要还是沈念禾自己努力,我只是稍微帮忙而已。”沈念禾站在旁边,看着小陈与母亲交谈的模样,心里涌上满满的骄傲。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为梦想共同奋斗,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家长会结束后,小陈叫住沈念禾:“等一下,我有样东西给你。”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她:“这是我为你选的钢笔,希望高考时派上用场。”沈念禾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银色钢笔,笔身上雕刻着一朵小巧的玫瑰,四周点缀着星星,图案竟与她的书名莫名契合。
“这枝笔真漂亮,谢谢你。”沈念禾抬起头,眼中满是欣喜。小陈笑了笑:“我希望它能在考场上助你发挥出最好的状态。”他顿了顿,声音略显低沉:“沈念禾,高考结束后,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沈念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看着对方认真坚定的眼神,轻声应道:“好,我等你。”
接下来的日子,复习的节奏愈发紧张。清晨天未亮,沈念禾就起床背单词;白天在学校,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她几乎都在刷题;晚上,则与小陈一起在赵磊家后院复习到深夜。赵磊每日抽时间练习篮球,为体育大学的梦想拼搏;小雨则全力以赴学英语,渴望考上海边城市的大学。
某晚,复习至深夜,赵磊和小雨早已回家,后院只剩沈念禾和小陈。月光如霜铺满地面,槐树叶随风沙沙作响,四周格外安静。沈念禾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着堆积如山的试卷,顿时感到疲惫不已:“小陈,你说我们这么努力,真的能考上理想大学吗?”
小陈放下笔,看着她疲倦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痛:“会的,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实现梦想。”他缓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一直支持你。”
沈念禾靠在石桌上,看着小陈温柔的眼神,眼眶不禁湿润:“有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怕考不好失望,也怕……”话未说完,却被小陈轻声打断:“别怕,有我在。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声音温柔,却蕴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沈念禾点点头,心中的疲惫似乎减轻了大半。鼓起勇气,她低声说道:“小陈,我也有话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为我讲解数学题时就开始了。我喜欢看你专注的样子,喜欢听你温柔的声音,更喜欢和你在这后院复习的每一天。”
小陈愣住了,眼中先是惊讶,随即涌上了浓浓的欢喜。他凝视着沈念禾,声音微微颤抖:“沈念禾,我也是。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次在语文课上听到你回答问题时就开始了。我一直想告诉你,却怕影响你的学业。现在,我终于可以大声对你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小陈伸出手,轻轻握住沈念禾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柔软微凉,紧紧攥住,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微风拂过,带来槐花的甜香,为他们的告白增添了几分祝福的意味。
高考的钟声终于敲响。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考场瞬间沸腾。大家纷纷放下笔,脸上洋溢着释然的笑容。沈念禾走出考场,一眼便看到小陈,他穿着洁白的衬衫,站在阳光下,面带微笑,朝她挥手。
沈念禾笑着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小陈轻轻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辛苦了,念念。”“你也辛苦了。”沈念禾窝在他的怀里,声音略带哽咽,“我们终于考完了。”
不远处,赵磊和小雨也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赵磊拍拍小陈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总算得偿所愿了。”小雨也笑道:“念念,恭喜你,不仅考上了理想大学,还收获了爱情。”
四人一同走向赵磊家的后院。夕阳西下,天空绚丽多彩,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似在迎接他们的归来。来到后院,赵磊拿起铁锹,笑吟吟地说:“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今天,我们该把那个铁盒挖出来了!”
小陈和沈念禾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期待。赵磊挥起铁锹,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生怕损坏下面的铁盒。小雨站在旁边,紧张地盯着动作,嘴上不断提醒:“小心点,别太用力。”
没多久,一个贴满卡通贴纸的铁盒出现在众人眼前。赵磊小心地将铁盒捧出来,放置在石桌上。贴纸依旧完好无损,小雨绘制的四个人物形象鲜明,角落里的四叶草叶片上写着他们各自的名字——“辰”“禾”“磊”“雨”,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
“我们打开看看吧。”沈念禾轻声提议。小陈点了点头,与她一同掀开铁盒盖。里面的东西保存得很好:小雨的粉色笔记本、沈念禾的蓝色速写本、小陈的透明文件夹,甚至还有一枚赵磊偷偷塞进去的篮球钥匙扣。
小雨拿起笔记本,翻开浏览,稚嫩的字迹记录着高中三年的点滴。看着看着,她的眼眶便湿润了:“没想到,我会记下这么多事情。”赵磊凑过去瞧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关于自己打篮球失败的情节,忍不住笑出声:“你竟然连这种事都记下来,也太不留面子了。”
沈念禾拿起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那是运动会上小陈冲过终点线的侧影。她抬头看看身边的他,唇角绽开甜蜜的笑容。小陈也捡起透明文件夹,里面的数学试卷和电路图完好无损,沈念禾用红笔书写的解题思路依旧清晰可见。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都留着这些东西。”小陈感慨万分。沈念禾点点头:“这些都是我们高中生涯最珍贵的回忆,不管过多久,都不会忘记。”
赵磊看着他们,突然大声宣布:“我决定,我们‘四人小队’永远不解散!不管将来在哪个城市,都要保持联系,每年聚会一次!”“好!”小雨和沈念禾异口同声响应。小陈笑着点头:“到时候,我带念念,你和小雨,我们一起去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夕阳的余晖倾洒在四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修长。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青春特有的芬芳。沈念禾靠在小陈的肩膀上,看着身边的朋友们,心中充盈着幸福。她知道,高中生活虽然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她的玫瑰,最终找到了属于她的星光,而这束光,将伴随她走向更遥远的未来。
天色逐渐暗淡,月亮升上夜空,洒下柔和的银辉。四人围坐在石桌旁,聊着高考后的计划,畅想着未来的梦想。欢笑声在院子里回荡,久久不肯散去。赵磊家的后院,见证了他们的青春、成长,以及爱与友谊。那些埋在土里的秘密和约定,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化作最美的回忆,永远镌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