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边若水“在读陈武的信?”
边伯贤“嗯。”
我接过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边伯贤“他说,先帝曾说‘边关的风再冷,也吹不散回家的路’。”
边若水“先帝确实说过。”
姐姐在我身边坐下,炭火映得她脸色微红,

边若水“那年我才十二岁,跟着先帝去边关,正赶上大雪封路,有士兵想家哭了,先帝就说了这句话。”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炭盆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
边若水“其实先帝心里,比谁都想守住这‘回家的路’。他晚年常常失眠,半夜起来看舆图,总说‘若有来生,不想再当皇帝,只想做个江南的渔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愣住了。
在我心里,先帝一直是威严的、强大的,像座永远不会塌的山,却没想过他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边若水“每个人都有想守护的东西。”
姐姐看着我,眼神温柔,
边若水“先帝想守护的是‘回家的路’,我想守护的是你,而你……”
边伯贤“我想守护的是所有人的‘回家路’。”
我接过她的话,声音坚定。
姐姐笑了,眼里的光比炭火还亮,
边若水“好。”
几日后,镇西将军又送来密报,说北狄内部乱了。
可汗交出亲卫后,有人不服,竟在夜里烧了他的帐篷,虽然没伤到可汗,却让北狄的军心散了。
边伯贤“看来,他们是撑不住了。”
我把密报递给姐姐,
边伯贤“用不用趁机……”
边若水“不用。”
她摇头,
边若水“让他们自己乱去。我们只需要守好边关,等着他们来降。”
边伯贤“可万一他们联合其他部族……”
边若水“不会。”
姐姐很笃定,
边若水“北狄内部本就不团结,这次可汗为了求和,牺牲了心腹,其他部族只会趁机夺权,怎么可能联合?”
她顿了顿,又道,
边若水“这就像一群饿狼,平时看着抱团,一旦没了食物,最先咬起来的就是自己人。”
我想起在北狄舆图上看到的,他们有七个大部落,互相猜忌,若不是可汗手段狠,早就散了。现在可汗失了威信,确实可能内讧。
边伯贤“那我们就看着?”
边若水“看着。”
姐姐点头,
边若水“但要做好准备。等他们内乱得差不多了,再派使者去,许他们归顺,编入我大靖的户籍,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也做‘有回家路’的人。”
我的眼睛亮了。这比单纯的征服,更能让北狄真正臣服。

边伯贤“姐姐,你真厉害。”
我由衷地说。
她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
边若水“是你愿意听进去。”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墙上的舆图忽明忽暗。
我看着那片标注着“北狄”的土地,忽然觉得,所谓的强大,不是能打赢多少仗,而是能让多少人放下武器,心甘情愿地回家。
就像陈武,就算当了十年牧马奴,心里也揣着回家的念想。
只要给北狄的百姓一个“家”,他们又何必在风雪里厮杀?
边伯贤“等陈武他们到了京城,我要亲自去接他们。”
边若水“好。”
姐姐点头,
边若水“还要让他们看看,这京城的雪,虽冷,却有暖炉,有热汤,有……安稳的日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梅枝上,压得枝头微微弯曲。
我知道,陈武和那些百姓,此刻一定在风雪里跋涉,脚踩着冻土,心里却揣着希望。
因为边关的风再冷,也吹不散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