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他们抵达京城的前一夜,雪下得格外大。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把宫墙、殿顶、树枝都裹成了白色,天地间一片苍茫。
我站在偏殿的窗前,看着廊下被雪压弯的梅枝,心里竟有些忐忑。
边若水“在想什么?”
姐姐披着厚厚的斗篷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手炉,

边若水“明天就要见到陈武了,紧张?”
边伯贤“有点。”
我老实承认,
边伯贤“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边若水“什么都不用说也没关系。”
她把温热的手炉塞进我手里,
边若水“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能踏上京城的土地,对他来说就够了。”
手炉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我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陈武信里的话:“草枯了又青,羊肥了又瘦,却总记得陛下说过,‘边关的风再冷,也吹不散回家的路’。”
十年啊,足够一个懵懂少年长成壮年,也足够青丝变成白发。
边伯贤“我让人在城门口搭了暖棚,备了姜汤和棉衣。”
边伯贤“不能让他们再受冻了。”
边若水“想得很周到。”
姐姐笑了,
边若水“先帝若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第二日天还没亮,我就起身了。
换上常服,外面罩了件厚厚的貂裘,跟着林忠往城门口去。
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空气冷得像冰,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
城门口果然搭了几个大大的暖棚,里面生着炭火,几个婆子正忙着熬姜汤,蒸腾的热气从棚顶的缝隙钻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守城的士兵见了我,纷纷跪地行礼,被我摆摆手制止了。
边伯贤“人快到了吗?”
我问领头的校尉。
“回陛下,镇西将军的人刚才来报,还有十里路。”校尉躬身道。
我点点头,站在棚外,望着通往边关的路。

路面被雪覆盖,看不到车辙,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子,呜呜地刮着,像在诉说着漫长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一队人影,像一串小黑点,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慢慢移动。
“来了!”有人喊道。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几步。
越来越近了,能看清是几辆马车,还有一些步行的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头上裹着围巾,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镇西将军先跳下来,一身寒气,盔甲上还沾着雪。
“陛下!臣护送百姓们回来了!”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最后一辆马车。
一个老兵被人扶着下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衣,头发和胡须都白了,背驼得厉害,却努力地挺直腰板,望着城门上的“永定门”三个字,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
边伯贤“是陈武吗?”
我轻声问。
“是。”镇西将军眼眶也红了,“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就盯着南方看。”
我走过去,陈武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头。
他的眼睛浑浊,却在看到我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臣……陈武……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股穿透风雪的力量。
边伯贤“快起来。”
我连忙去扶他,他的胳膊瘦得像柴禾,却硬得惊人,
边伯贤“地上凉,进棚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