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不肯起,只是跪在雪地里,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的东西,颤抖着递过来:“陛下……这是……先帝赐的令牌……臣……臣没丢……”
我接过令牌,沉甸甸的,是块上好的和田玉,上面刻着“忠勇”二字,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
这十年,他就是靠着这块令牌,撑过来的吧?
边伯贤“我知道,你做得很好。”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边伯贤“先帝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骄傲。”
陈武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城门口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进了暖棚,喝了姜汤,陈武的脸色才好看些。
他说起在北狄的日子,说起怎么偷偷藏起令牌,说起怎么跟其他被掳的百姓互相打气,说起看到北狄交人时的激动……
“……臣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他抹了把眼泪,“是陛下,是陛下给了臣回家的希望。”
边伯贤“不是我。”
我摇摇头,

边伯贤“是你自己,是你心里那股‘要回家’的念想,支撑着你走过来的。”
陈武看着我,忽然又要下跪,被我拦住了。“陛下,臣还有个请求。”
边伯贤“你说。”
“臣想……想去祭拜先帝。”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告诉先帝,臣……臣把他的话,记了十年,臣……回来了。”
边伯贤“好,我陪你去。”
先帝的陵寝在京郊的万安山,雪后的山路很难走。
我和陈武同乘一辆马车,他一路上都紧紧攥着那块令牌,像攥着全世界。
到了陵前,陈武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把令牌放在碑前,哽咽道:“陛下,臣回来了……边关的风再冷,也吹不散回家的路……臣……臣做到了……”
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像是先帝的回应。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苍老的背影,忽然明白,所谓的传承,不是血脉,不是权力,而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信念——对家国的忠诚,对“回家”的渴望,对和平的期盼。
回去的路上,陈武靠在车壁上睡着了,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或许,他终于可以放下了。
马车驶进京城时,雪又开始下了,却不像来时那么冷。
街道两旁的百姓听说被掳的人回来了,都站在门口迎接,手里捧着热汤、馒头,嘴里说着“欢迎回家”。
陈武被惊醒,看着这一切,眼睛又亮了。
边伯贤“你看,”
我笑着说,
边伯贤“这就是你的家,永远为你敞开的家。”
他点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幸福的泪。
陈武他们安顿下来的第三日,我去了安置被掳百姓的宅院。
那是处废弃的驿站,被临时修葺过,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挂着刚腌的腊肉,几个妇人正坐在石阶上纳鞋底,笑语声顺着风飘过来,竟有了几分年味。
“陛下!您怎么来了?”陈武迎出来,穿着一身新做的棉袍,头发也理了,精神比在城门口时好了太多,只是背依旧驼着,像背负着十年的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