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岁生辰的清晨,我在铜镜里看到自己喉间冒出的淡青色胡茬时,忽然觉得那顶镶着东珠的皇冠有些沉。
侍立的太监正捧着绣着五爪金龙的常服,袖口垂落的珍珠穗子晃得人眼晕,像极了姐姐帘珠的颜色。
“陛下,李太傅已在殿外候着了。”太监的声音尖细,带着小心翼翼的谄媚。
我“嗯”了一声,指尖划过冰凉的镜沿。
今天是我亲政的第五个月,按例要去太庙祭拜。
姐姐本该同去,却在前日说偶感风寒,留在了长乐宫。
她遣人送来的汤药还温在偏殿,药香里混着淡淡的当归味——那是她左臂旧伤的药引。
走出寝殿时,李太傅正站在丹陛之下。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朝服,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见了我,躬身行礼的幅度比往日更深些,
李兆“陛下生辰吉乐。”
边伯贤“太傅不必多礼。”
我虚扶一把,目光落在那木匣上。
匣子上雕着祥云纹,锁扣是纯金的,一看便知里面装着贵重物事。
李兆“老臣无甚珍宝献上,”
李太傅打开木匣,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绒布,静静躺着一枚白玉印,印钮是盘曲的龙形,
李兆“这是先帝早年命人雕琢的‘定山河’玉印,原是预备着陛下亲政时用的,老臣费了些功夫才从内库寻出来。”
玉印触手温润,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上面,映出里面几不可见的冰裂纹。
我指尖摩挲着那些纹路,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姐姐把传国玉玺塞进我手里时,也是这样的触感。
李兆“陛下,”
李太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郑重,
李兆“龙椅该有龙的样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荡开圈圈涟漪。
这三个月来,朝臣们明里暗里的议论我不是没听见:
“长公主的珠帘比龙椅还重。”
“陛下的朱批倒像是长公主代笔。”
可明明我已经亲政五个月了,他们依然觉得是长公主的手笔。
可姐姐之前的付出,还有她为我受的伤,都不是假的。
边伯贤“太傅言重了。”
我把玉印放回匣中,
边伯贤“姐姐辅佐朕,也是为了大靖。”
李太傅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藏着什么深意,
李兆“长公主劳苦功高,老臣自然知晓。只是……陛下可知,京畿卫的指挥使,是长公主母亲那边的人?江南盐引的督办,是长公主的表侄?就连后宫采办,都归长公主的陪房掌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李兆“陛下见过哪个公主,能让兵部尚书跪在殿外听候发落?”
太庙的钟声恰好响起,浑厚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我望着远处长乐宫的飞檐,那里笼罩在淡淡的薄雾里,像幅看不真切的画。
姐姐此刻在做什么?是在看奏折,还是在喝那碗加了当归的汤药?
边伯贤“时辰到了,去太庙吧。”
我没再接话,转身走向銮驾。
李太傅捧着木匣跟在身后,靴底踩在金砖上的声响,竟比钟鸣还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