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江南水患的奏报,上面画着被淹没的村庄,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饿死的百姓。
指尖划过那些红点时,忽然想起李太傅的话,
李兆“陛下的仁心要用对地方,若连赈灾款都握不住,百姓记的是长公主的恩,还是陛下的德?”
边伯贤“备驾,去长乐宫。”
长乐宫的暖阁里弥漫着药味,比昨日更浓了些。
姐姐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水经注》,见我进来,连忙放下书,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边若水“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上午要批奏折吗?”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旁边的手帕似乎有血丝在上面。
可我此刻看着那手帕,想到的却是李太傅信里的话——“长公主常以伤病为由,博取陛下怜悯,实则暗中布局”。
边伯贤“江南的赈灾款,你为何调走?”
我没坐,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
姐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边若水“我让人去查过,江南盐商欠缴的赋税足有五十万两,本想等追缴上来再拨赈灾款,免得动了军饷……”
边伯贤“那百姓呢?”
我提高了声音,将奏报摔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边伯贤“他们等得起吗?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大靖,可在你眼里,百姓的命是不是还不如你手里的权力重要?”
奏报散开的瞬间,一张画着溺亡孩童的插画飘到她脚边。
姐姐的指尖颤了颤,弯腰去捡时,狐裘滑落,她突然咳嗽起来,弯着腰,肩膀不断颤抖,尽力忍受。
她忍下去,像没事人似的,捡起画轻轻抚平,声音低得像耳语,
边若水“伯贤,治理天下不是只看眼前……”
边伯贤“够了!”
我吼道,
边伯贤“别再拿这些话骗我!你调走银子,根本就是怕朕通过赈灾收拢民心!”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姐姐抬起头,眼里的震惊像碎掉的琉璃,一点点沉下去,变成我从未见过的黯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看着我,眼神里的失望像潮水,漫过我的脚腕,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边若水“你去查吧。”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边若水“去查那笔银子的去向,去查我是不是私藏了,去查……我是不是真的像你想的那样不堪。”
她站起身,脸色更苍白,肩膀微微颤抖着,却依旧挺直了背,
边若水“只是伯贤,等你查清楚了,别忘了告诉那些等着赈灾款的百姓。他们的陛下,宁愿相信捕风捉影的揣测,也不愿信他的亲姐姐。”
说完,她转身走进内室,厚重的门帘“唰”地落下,隔绝了我们之间的视线。
我站在原地,看着散落的奏报,看着那滩浸湿手帕的血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啃噬着。
刚才的愤怒褪去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悔意——我怎么能那样说她?她是替我挡过刀的姐姐啊。
可李太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陛下若心软,只会重蹈先帝覆辙,被外戚把持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