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起地上的奏报,指尖无意间触到姐姐刚才看过的《水经注》,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写着江南治水的三条对策,旁边还标注着“需调十万石粮食,从运河加急运送”。
纸条的边缘有些发皱,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暖阁里的药味忽然变得刺鼻起来。
我攥着那张纸条,转身冲出长乐宫,不知道是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愧疚,还是想证明什么。
林忠跟在我身后,低声道,
林忠“陛下,长公主刚才……偷偷把自己的嫁妆清单让人送去了国库,说……先抵押了换赈灾款。”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像被人扇了耳光。
原来,她从没想过辩解。原来,在我怀疑她的时候,她还在想着怎么救那些百姓。
可我呢?我像个被人挑唆的傻子,拿着莫须有的罪名,用最伤人的话,刺向了那个永远在护着我的人。
袖中的密信硌着心口,像账本里藏着的针,密密麻麻,扎得我鲜血淋漓。
——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子落在銮驾的顶盖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我坐在车里,手里攥着姐姐那张写着治水对策的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直到把那些清秀的字迹都揉得发皱。
林忠说,姐姐的嫁妆清单已经送进了国库。
那些东西我见过,先帝赐的和田玉璧、西域进贡的珊瑚树、还有她母亲留下的那套赤金头面,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她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碰,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抵押出去,只为了换那些被我质疑的赈灾款。
林忠“陛下,快到吏部了。”
林忠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塞进袖中,推开车门。
吏部衙门外的雪扫得很干净,却还是冷得人骨头疼。
吏部尚书早已候在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朝服,见了我,连忙躬身行礼:“陛下亲临,下官有失远迎。”
边伯贤“朕来,是为江南水患的官员任免。”
我开门见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边伯贤“奏报上说,有三个县令殉职,需要尽快补选,你拟好名单了吗?”
吏部尚书愣了一下,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双手递上来:“回陛下,名单已拟好,只是……还没呈给长公主过目。”
又是姐姐。
连选几个县令,都要经过她的同意。
我接过名单,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大多是些世家子弟,只有一个叫苏文的,标注着“寒门出身,曾任河道小吏”。
边伯贤“这个苏文,为何排在最后?”
我指着那个名字。
吏部尚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干笑道:“苏文虽有治水经验,但出身低微,恐难服众……长公主之前说过,地方官员需选世家子弟,才能镇住场面。”
我的心又沉了沉。
李太傅的密信上写着“长公主偏袒世家,打压寒门”,原来竟是真的。
她嘴上说着要给寒门子弟机会,暗地里却用“镇住场面”做借口,把权力牢牢攥在世家手里,而那些世家,大多是她的支持者。
边伯贤“就选苏文。”
我把名单递回去,声音冷了些,
边伯贤“出身低微怎么了?能治水、能救百姓,就是好官。至于世家子弟,让他们从县丞做起,历练历练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