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香炉里还飘着檀香,李太傅的声音却像块冰,猝不及防砸在我心上。
李兆“陛下已十七,当纳妃充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他躬身站在殿中,石青色朝服的褶皱里像藏着算计,
李兆“臣已拟好选秀名单,皆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可为陛下分忧,为皇室延绵子嗣。”
子嗣。
这两个字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像父皇和母后那样,生儿育女,延续血脉?可那样的话,姐姐怎么办?她还会像现在这样陪在我身边吗?会因为那些妃嫔,渐渐疏远我吗?
林忠“陛下?”
林忠的声音在耳边轻唤,带着焦急。
我猛地回神,见满朝文武都盯着我,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指尖无意识攥着龙椅的扶手,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些。
边伯贤“朕会思虑的。”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边伯贤“退朝吧。”
转身离开时,李太傅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长乐宫,殿里飘着淡淡的墨香。
姐姐正临窗写书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素色的衣袖随着手腕轻晃,宣纸上已经写好了“国泰民安”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却又带着几分柔意。

边若水“怎么了?”
她抬头看我,眼里漾着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
我心里的慌乱忽然找到了出口,抓起案边一杯水就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觉得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陛下!”旁边的宫女惊呼出声,脸色发白,“那是长公主刚喝过的杯子!”
我这才注意到杯沿上淡淡的唇印,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梗着脖子说,

边伯贤“这有什么?”
转头看向姐姐,语气急切起来,
边伯贤“姐姐,今天李太傅说要我纳妃,还要选秀……”
她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随即她放下笔,走到我身边坐下,指尖还沾着墨痕,
边若水“是呢,你已经十七了,是该考虑这些事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我却慌了,抓住她的衣袖追问,
边伯贤“可……你呢?”
姐姐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扬起熟悉的笑容,
边若水“姐姐就还是姐姐呀,别担心。”
她伸手拢了拢我的外套。
虽然已经开春,却还是总怕我着凉。
边伯贤“那,姐姐不会离开的是吧?”
边若水“嗯,不会的。”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指尖的墨痕蹭在我手背上,像朵小小的花。
我这才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因为“纳妃”而起的疙瘩,似乎也解开了。
只要姐姐不离开,纳不纳妃,选不选秀,又有什么关系呢?
边伯贤“那就同意李太傅的提议吧。”
说完这话,我看到姐姐垂下眼,轻轻咬了咬嘴唇。
那动作很轻,却像咬在我心上。
她很快抬起头,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毛笔,
边若水“好。”
然后便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写字。
宣纸上的“风调雨顺”,最后那个“顺”字的竖钩,微微有些歪斜,像是笔尖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