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堂幻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迅捷的身影,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昨天嘉德罗斯那粗暴的“邀请”和天文台里混乱的冲突还历历在目,雷狮最后那句带着威胁意味的“明天剑道社见”更像一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根本不想来!他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避开所有风暴的中心。可是……安迷修。
那个深蓝色的护身符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校服裤子的口袋里,隔着布料传来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安迷修昨天红着脸塞给他护身符时那慌乱又认真的样子,和此刻道场上这个气势逼人、如同战神般的形象,在他脑中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他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安迷修,更不知道安迷修为何会对他这个“透明人”投以如此……特殊的关注。
“紫堂幻同学!”一声清朗的呼唤穿透了训练场上的呼喝声。
紫堂幻猛地回神,像受惊的小动物般抬起头。
安迷修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练习,正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他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脸颊也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凛冽的战意已经褪去,重新变得温和明亮,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期待和紧张?他手里还拿着竹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你来了!”安迷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他快步走近,在紫堂幻面前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持平。他身上运动后的热气混合着干净的汗味扑面而来。“在下……在下还以为你不会来。”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
“……嗯。”紫堂幻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安迷修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绞紧了道服的衣料。
安迷修似乎并未察觉紫堂幻的局促,他的目光落在紫堂幻身上那套明显不合身的剑道服上,眉头微微蹙起:“这套练习服太不合身了,会影响动作。下次……下次在下帮你准备一套合身的!”他语气认真,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
紫堂幻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次?还有下次?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喉咙却像被堵住。
安迷修却已经站起身,向他伸出了一只手,脸上是鼓励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来!别坐着了,光看是学不会的。在下教你一些基础动作!很简单的,不用担心!”他的手心朝上,手指修长,指关节处有长期握剑形成的薄茧,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那只手悬在半空,带着不容拒绝的善意和热情。
紫堂幻看着那只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兜头罩下。拒绝?拒绝这位以骑士道精神闻名的风纪委员、剑道社主将的亲自指导?那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接受?他完全不想碰那冰冷的竹剑,更不想成为这充满力量与竞争的道场里的焦点。
道场里其他正在练习或休息的社员,目光已经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安迷修亲自指导一个明显是门外汉的新人,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引人注目的事情。
“……好。”紫堂幻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搭在了安迷修温暖的手掌边缘,避开了他掌心那些带着力量印记的薄茧。
安迷修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像阳光穿透云层。他反手轻轻握住紫堂幻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怕捏碎什么易碎的珍宝——将他从地板上拉了起来。
“很好!”安迷修的声音充满干劲,“我们先从握剑的姿势开始。这是基础中的基础,非常重要!”他松开紫堂幻的手腕,拿起旁边一柄备用的竹剑,递给紫堂幻,动作带着一种仪式感。
紫堂幻接过那柄冰冷的、带着木头纹理和油味的竹剑,只觉得它异常沉重。他笨拙地模仿着安迷修示范的握法,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不对,手指要这样放……”安迷修靠得很近,他身上运动后的热气和干净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他伸出手,耐心地、极其轻柔地调整着紫堂幻僵硬的手指,指尖偶尔擦过紫堂幻的手背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不适的战栗。
“手腕要放松,但核心要稳住……”安迷修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认真,带着指导特有的专注。他的气息拂过紫堂幻的耳廓。
紫堂幻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安迷修身上散发出的热度和力量感,那是一种与他自身格格不入的、充满侵略性的存在。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仿佛变成了实质的针,扎在他的背上。他想后退,想逃离,但安迷修那专注而温和的目光,以及昨天那个带着温度的护身符,像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安迷修摆弄着他的姿势。竹剑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安迷修终于调整好了他的姿势,退开一小步,满意地看着他,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鼓励,“很棒!紫堂幻同学很有天赋!”
天赋?紫堂幻只觉得荒谬。他只想立刻扔掉这柄剑,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地方。
就在这时,道场入口处厚重的布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股带着室外微凉空气的穿堂风瞬间灌入,吹动了道场边缘悬挂的布幔,也吹得紫堂幻额前的碎发一阵晃动。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安迷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雷狮斜倚在门框上,深紫色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慵懒,嘴角挂着一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的笑意。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像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道场中央——那个被安迷修半圈在身前、姿势僵硬地握着竹剑的紫堂幻。
“呵。”一声短促的轻笑从雷狮喉间溢出,打破了道场瞬间的寂静。
安迷修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握着竹剑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将紫堂幻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看向雷狮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排斥:“雷狮?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扰乱秩序的人!”
“秩序?”雷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敲击出清晰的回音。他完全无视了安迷修那充满敌意的眼神和道场内其他社员紧张的气氛,目光像黏在紫堂幻身上一样,穿透了安迷修不算宽厚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