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顶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像一颗小太阳般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焦急和找到目标后的亮光。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紫堂幻面前,一把抓住了他冰凉的手臂。
“幻!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在剑道社……”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清了紫堂幻此刻的样子——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被巨大的担忧取代。“天啊!幻!你的手好冰!”他惊呼道,抓着他手臂的手收得更紧了些,试图传递一些温暖,“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
金的触碰和他毫不掩饰的关心,在此刻却像是一道新的刺激。紫堂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试图挣脱金的手。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抗拒。“别……别碰我!”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金的动作僵住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受伤和不解,像一只被主人突然推开的小狗。“幻?”他困惑地看着紫堂幻惨白的脸和抗拒的眼神,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担心你……”
“我……没事……”紫堂幻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努力想站直身体,证明自己“没事”。然而,身体却背叛了他。长时间的紧张、恐慌和缺氧,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他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拉远、扭曲。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的墙壁、金焦急的脸、走廊刺眼的光线……一切都变得模糊、旋转。
“幻!”
金的惊呼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遥远而失真。
紫堂幻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最后的意识里,只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惊慌失措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以及金带着哭腔的、一遍遍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里,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浮沉。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消毒水特有的、干净却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混合着淡淡的药味。然后是听觉。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说话声,还有……一个很近的、带着鼻音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着哭泣。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紫堂幻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
柔和的光线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简单的吸顶灯。淡蓝色的布帘将小小的空间隔开。他正躺在一张铺着干净白色床单的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
这里是……医务室?
视线艰难地转动,落在床边。
金正坐在一张矮凳上,身体微微前倾,趴在床沿。他那头耀眼的金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微微汗湿的额角。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握着紫堂幻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活力的湛蓝色眼睛,此刻红通通的,像只受惊的兔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他似乎哭累了,趴在那里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小小的、委屈的抽噎,肩膀跟着轻轻耸动一下。
紫堂幻怔怔地看着他。金的睡颜带着孩子气的纯真和毫不掩饰的担忧。那只握着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固执的力量。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荒谬、茫然、一丝微弱的暖意,还有更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愧疚?
自己刚才……似乎推开了他?还用那种恐惧的语气?
他动了动被金握着的手指。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惊醒了浅眠的金。
金猛地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瞬间睁大,对上紫堂幻有些迷茫的视线。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脸上的泪痕和委屈。
“幻!你醒了!”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他几乎是扑了上来,双手紧紧抓住紫堂幻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紫堂幻微微蹙眉,“太好了!你吓死我了!你突然就晕倒了!我背你过来的!校医说你只是情绪激动加上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
金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吧嗒吧嗒地掉在洁白的被子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一边胡乱地用袖子擦着眼泪,一边急切地追问:“幻,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渴不渴?饿不饿?我去给你倒水!”说着就要起身。
“金……”紫堂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看着金这副慌乱又真诚的样子,那句卡在喉咙里的“对不起”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坐起来一点。
“别动别动!”金立刻紧张地按住他,动作笨拙又小心,“校医说你还需要休息!”他手忙脚乱地扶起枕头垫在紫堂幻身后,又转身去倒水。
就在金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时,医务室虚掩的门缝外,走廊上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辨的争执声,毫无阻碍地传了进来。
“……让开!”一个低沉冰冷、带着压抑怒火的少年声音,是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同学,这里是医务室!请保持安静!紫堂幻同学需要休息!”一个清朗严肃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是安迷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像是同样压抑着某种情绪。
“哼!休息?我看他是装的吧?在道场上不是很能耐吗?扔下剑就跑?”嘉德罗斯的声音充满了刻薄的嘲讽和不耐烦,“我有话问他!”
“在下绝不允许你打扰他!”安迷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和……保护欲?紧接着传来衣物摩擦和身体轻微碰撞的声音,似乎两人在门口发生了肢体上的推搡。
“啧,吵死了。”另一个慵懒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是雷狮。“要打出去打,别在这里扰人清静。”他的声音离门似乎更近一些。
“雷狮!你也在这里做什么?”安迷修的声音更加警惕和愤怒。
“路过,看看热闹。”雷狮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像淬了毒的针,“顺便看看我们的小幻同学,是不是被某些人的‘骑士精神’吓坏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