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前世’吗?”嘉德罗斯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语调,“你知道‘死亡’吗?你知道……我们所有人都记得吗?!”
我们所有人都记得?!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撕裂天穹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紫堂幻脑海中所有的迷雾和混沌!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双腿一软,若不是嘉德罗斯死死按着他的肩膀,他可能已经瘫倒在地!
前世!
死亡!
他们……都记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以为的“重生”,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这意味着金、雷狮、安迷修、嘉德罗斯、卡米尔、格瑞、凯莉……他们全都记得“前世”!
他们全都知道他是如何“死亡”的!
他们全都……带着前世的记忆,看着他重生归来!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紫堂幻的太阳穴上,带来一阵眩晕和剧痛!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合——金的热情、雷狮的戏谑、安迷修的守护、卡米尔的观察、格瑞的箴言、凯莉的暗示……一切的一切,都有了最残酷也最合理的解释!
他们不是在看一个“重生”的异常样本。
他们是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嘉德罗斯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冲击中拉回现实。那声音里的愤怒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痛苦的嘲讽,“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你以为你那些拙劣的躲藏和掩饰,能骗过谁?”
紫堂幻的嘴唇颤抖着,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徒劳地摇头,深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震惊和茫然。
嘉德罗斯松开了钳制他肩膀的手,后退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更加压迫。他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紫堂幻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愤怒?不甘?痛苦?还是……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三个月前。”嘉德罗斯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在讲述一个不愿回忆的噩梦,“我们所有人——我、雷狮、安迷修、格瑞、卡米尔、金、凯莉……甚至包括那些你前世几乎没说过话的人——在同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紫堂幻嘶哑地重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一个关于‘前世’的梦。”嘉德罗斯的嘴角扭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一个关于你——紫堂幻——如何被忽视、被边缘化、最终……死亡的梦。”
死亡。
这个词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紫堂幻的心脏!前世……他的死亡?!他们看到了?!他们全都看到了?!他前世那孤独、无声、无人知晓的消亡,竟然成了所有人共同的“梦境”?!
“我们看到了全部。”嘉德罗斯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看到你在班级里如何被当成透明人,看到你在团体活动中如何被排除在外,看到你一次次试图靠近却又被无视……看到你最后如何……”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喉咙。
紫堂幻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忽视的苦涩,那些被边缘化的孤独,那些无人回应的求助,以及最后……那冰冷、黑暗、无人知晓的终结。这些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痛苦,竟然被所有人……“看到”了?!
“然后呢?”紫堂幻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关注’你?”嘉德罗斯冷笑一声,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那个‘梦’结束时,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某种巨大的情绪波动,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有机会重来一次。这一次,看看你们能否改变结局。’”
重来一次。
改变结局。
紫堂幻的瞳孔剧烈收缩!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近乎讽刺的明悟瞬间击中了他!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为什么金会热情地拉住他的手说“做朋友”,为什么雷狮会带着掌控欲接近他,为什么安迷修会红着脸送他护身符,为什么卡米尔会精准地推给他那本进阶教材,为什么格瑞会用物理定律点醒他,为什么凯莉会说“好戏才刚开始”……
他们不是在围观一个“重生者”。
他们是在……试图“改变”一个既定的悲剧结局!
一个关于他——紫堂幻——死亡的结局!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嘉德罗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那声音里的愤怒重新燃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和痛苦,“我们所有人——所有人!——都被迫成为了你命运的‘参与者’!被迫看着你,接近你,试图‘改变’那个该死的结局!”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货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货架剧烈摇晃,上面的护具“哗啦啦”地滚落一地!
“但我受够了!”嘉德罗斯的咆哮在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和无力,“我受够了这种被操控的感觉!受够了看着你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躲藏藏!受够了雷狮那混蛋的戏弄和格瑞那高高在上的‘指点’!”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紫堂幻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嘶哑,“尤其是……尤其是当我发现,格瑞那家伙似乎知道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多……知道‘那件事’……”
“那件事?”紫堂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脏再次悬到了嗓子眼,“什么‘那件事’?”
嘉德罗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致命的秘密。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愤怒、挣扎、痛苦、犹豫……种种情绪在那张向来高傲的脸上飞速闪过。
“不关你的事!”他最终暴躁地低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高大的背影透着一种近乎狼狈的仓皇。
“嘉德罗斯!”紫堂幻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触手的皮肤灼热得几乎烫伤他的掌心,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告诉我!如果这真的和我的‘死亡’有关,我有权知道!”
嘉德罗斯猛地转身!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死死盯着紫堂幻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然后又缓缓上移,对上那双深紫色的、带着倔强和恳求的眼睛。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重:
“你真的想知道?”
“想知道在前世……在你死的那天……”
“最后一个见到你的人……”
“是谁吗?”
最后一个……见到我的人?
紫堂幻的血液瞬间冻结!前世的记忆如同被撕裂的伤口,鲜血淋漓地浮现在眼前——那天的雨,那天的黑暗,那天无人回应的呼救,以及……那个模糊的、他始终无法清晰回忆起来的、最后的影子……
“是谁?”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告诉我!”
嘉德罗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近乎痛苦的挣扎。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紫堂幻所有的记忆迷雾!前世的最后片段如同被闪电照亮的底片,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个身影,那个声音,那个……被遗忘的、致命的真相!
紫堂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所有的“关注”,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残酷也最合理的解释!
“现在你明白了?”嘉德罗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沉重,“为什么格瑞会那样看着你?为什么他会说那些话?为什么我……”他的声音哽住了,没有说完。
紫堂幻茫然地抬头,看向嘉德罗斯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此刻,那火焰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愧疚?自责?还是……某种无法言说的、近乎保护欲的情绪?
“所以你的愤怒……”紫堂幻嘶哑地开口,“是因为格瑞知道这个真相……而你不知道?”
嘉德罗斯的身体猛地一震!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狼狈和更深的愤怒。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仓库门口,背影僵硬而紧绷。
“这不重要!”他暴躁地低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倔强,“重要的是……现在你知道了一切。”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压抑,“所以别再像个懦夫一样躲藏了。要么接受这该死的‘第二次机会’,要么……就等着重蹈覆辙吧。”
说完,他猛地推开仓库厚重的隔音门,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这片黑暗的空间。他的身影在那片光亮中轮廓分明,像一尊被镀上金边的雕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缓缓合上,光线再次被隔绝。
紫堂幻独自站在黑暗的仓库中央,嘉德罗斯最后的话语和那个震撼的真相,如同无数锋利的碎片,深深扎进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疼痛。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重生”的真相。
明白了“观测”的本质。
明白了格瑞那句“改变你真正想要改变的未来”背后,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重量。
而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躲藏,重蹈前世的覆辙?
还是……直面这残酷的真相,在所有人的“观测”下,真正地……改变结局?
黑暗中,紫堂幻缓缓地、艰难地站直了身体。深紫色的眼眸里,那片荒原上的冰层彻底碎裂,露出了下面燃烧的、决绝的火焰。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扇透进光亮的门走去。步伐不再仓惶,不再犹豫,而是带着一种被真相淬炼过的、冰冷的坚定。
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剑道社器械仓库的门被推开时,外界的光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进来,刺痛了紫堂幻长时间适应黑暗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指缝间漏进的光斑在视网膜上烙下短暂的残影。
嘉德罗斯已经离开了。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墙壁过滤后的学生喧闹声,提醒着这个世界仍在正常运转。紫堂幻站在门口,光与暗的交界处,像站在两个世界的门槛上——身后是黑暗、秘密和那个刚刚揭露的、令人窒息的真相;面前是光明、喧嚣和一条未知的、荆棘丛生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外界新鲜空气的味道涌入肺腑,冲淡了仓库内陈旧的皮革和桐油气息。肺部扩张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却也让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清明。
嘉德罗斯的话语仍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重量:
“我们所有人都记得。”
“一个关于你——紫堂幻——如何被忽视、被边缘化、最终……死亡的梦。”
“你们有机会重来一次。这一次,看看你们能否改变结局。”
以及……那个最后的、震撼的真相。
紫堂幻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下巴,那里还残留着嘉德罗斯粗暴钳制留下的隐痛。这疼痛此刻却像一种奇异的锚点,将他牢牢固定在现实的洪流中,不至于被那巨大的信息冲击彻底冲垮。
他迈出脚步,踏入走廊的光亮中。身后的仓库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一扇通往过去的门被永久关闭。
走廊的灯光比记忆中更加刺眼。紫堂幻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的变化。他的脚步起初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但随着每一步的落下,逐渐变得坚实起来。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坚定地重塑——不是外表,而是更深处的、某种支撑他站立的核心。
路过一面挂在墙上的仪容镜时,他无意中瞥见了自己的倒影——深紫色的头发凌乱地支棱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因为长时间的紧咬而泛着不自然的白。校服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还留着被嘉德罗斯拽过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像刚从一场灾难中幸存。
但那双眼睛……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紫堂幻停下脚步,凑近镜子,几乎不认识镜中那个倒影。在那张憔悴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里面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火焰。不再是恐惧,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就是现在的我……”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清晰,“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镜中的倒影无声地回望着他,眼神陌生而坚定。
离开旧实验楼的路上,紫堂幻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处理着刚刚获得的信息碎片,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所有人——金、雷狮、安迷修、嘉德罗斯、格瑞、卡米尔、凯莉——都记得前世。记得他的孤独,记得他的边缘化,记得他的……死亡。他们被某种力量赋予“第二次机会”,来“改变结局”。而格瑞,似乎知道得更多,包括那个最后的、致命的真相——在前世他死亡的那一刻,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谁。
这个认知让紫堂幻的胃部一阵绞痛。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个名字……那个嘉德罗斯最后说出的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冰锥,深深扎进记忆的最深处,撬开了那段被刻意遗忘的、最后的记忆碎片。
雨。
冰冷的雨。
黑暗的小巷。
无人回应的呼救。
以及……那个模糊的、俯身看向他的身影。
那个他前世最后见到的人。
那个……他从未想过会与自己的死亡有关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