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园的塑料大棚里,温度计指向22℃。
沈砚蹲在新栽的草莓苗前,指尖在湿润的泥土上轻轻点了点。绿色的嫩芽刚抽出两片叶子,像两只怯生生的眼睛,打量着这个还带着凉意的春天。他的动作很慢,每移动一步都要停顿片刻,像在适应某种久违的节奏。
【郁期残留症状缓解率67%,拉莫三嗪血液浓度稳定在治疗区间,自伤风险评估降至12%。】系统光屏上的绿色曲线像条安静的溪流,“阈值共鸣强度:良好,建议逐步恢复低强度训练。”
林野的脚步声从大棚另一头传来,带着拐杖敲击地面的轻响。沈砚抬头时,正看到他小心翼翼地跨过田埂,左手拎着个竹篮,右手拄着根草莓红的拐杖——是老K找人定做的,说“比黑色的吉利,看着就有精神”。
“摘了些熟的。”林野把竹篮放在田埂上,篮底铺着层软布,上面摆着几颗红透的草莓,蒂部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多吃两颗,糖分能让情绪好点。”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石膏刚拆了三天,手腕还不能完全伸直,却执意要自己摘草莓,说“左手摘的没右手的甜”。他拿起一颗草莓,往林野嘴边递了递,指尖故意放慢半拍,刚好碰到对方凑过来的嘴唇。
林野的耳尖红了红,却没躲开。草莓的甜混着阳光的暖,在两人之间漫开,像训练室里那些终于找回节奏的补刀声,清晰而安稳。
“下周有场公益赛。”林野突然开口,指尖在拐杖的红布套上蹭了蹭,“老K说……问你想不想去看看,不用上场,就坐在台下。”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公益赛的场馆,是去年半决赛的那个,他还记得那天的暴雨有多急,舞台的灯光有多晃眼,自己攥着鼠标的手抖得像片落叶。
“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看看。”
林野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阳光晒暖的湖水。他伸手想碰沈砚的头发,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把竹篮往他这边推了推:“那我让他们留两个前排的位置,离出口近,不舒服就随时走。”
公益赛那天,场馆里的灯牌是暖黄色的,比去年的冷光灯柔和得多。沈砚坐在前排,左边是林野,右边是空位,放着个草莓图案的靠垫。舞台上正在进行表演赛,解说员的声音很轻快,没提任何关于“失误”或“退役”的字眼。
“你看那个中单。”林野突然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补刀节奏跟你以前很像,就是大招总慢0.5秒。”
沈砚的嘴角弯了弯。他看着舞台上的暗夜猎手,技能释放的角度确实有他的影子,却少了点什么——直到打野的盲僧提前0.3秒踢大招,刚好接上弓箭的落点,他才突然明白,缺的不是操作,是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以前总觉得,要快,要准,要赢。”林野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和舞台上的技能音效奇妙地重合,“现在才知道,有时候慢一点,反而能走得更远。”
沈砚转过头,看到林野正看着舞台,侧脸的线条在暖光里格外柔和。锁骨处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手腕上的银链闪着微光,和拐杖的红色形成温柔的呼应。他突然想起张医生的话:“康复不是抹去过去,是带着伤痕,重新学会往前走。”
中场休息时,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跑过来,手里拿着本速写本,是粉丝见面会上送他本子的那个。“画了你们。”男生的脸红红的,把本子递过来,“在草莓园摘草莓的样子,我托老板拍的照片画的。”
速写本上,两个身影蹲在草莓苗前,影子在泥土上重叠了大半,旁边写着行小字:“坐标(3,5),春天的位置。”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林野在公园长椅上写的坐标,想起训练室里重叠的英雄影子,原来有些轨迹,真的会在时光里反复重合,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男生离开后,林野突然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渗进来,带着熟悉的安稳。“张医生说,你的复诊可以改成两个月一次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件稀松平常的事,“她还说……我们的阈值共鸣,已经超过很多普通情侣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舞台上的表演赛重新开始,暗夜猎手和盲僧的技能再次完美衔接,台下响起温和的掌声。他看着那些暖黄色的灯牌,突然觉得去年的暴雨和今年的阳光,都成了生命里必要的部分——没有雨的冷,怎知光的暖;没有失控的痛,怎懂此刻的安稳。
【当前情绪稳定度94%,环境适应指数89%,阈值共鸣强度:优秀。】系统光屏上的曲线像条饱满的河,“建议:享受当下。”
沈砚关掉了系统。他看着林野眼里的光,像草莓园的新芽,像舞台的暖光,像所有在时光里慢慢生长的希望。原来所谓的“阈值共鸣”,从来不是完美的同步,而是我知道你会慢半拍,却愿意等;你明白我有过不去的坎,却肯陪。
离场时,夕阳正透过场馆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林野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沈砚跟在后面,脚步的节奏渐渐重合,像训练室里那些终于找回默契的补刀声,清晰而坚定。
草莓园的新芽还在慢慢生长,训练室的键盘还在等他们回去,而那些曾经的伤痛与失控,都成了此刻安稳的注脚——证明他们走过的路有多难,此刻的同行就有多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