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暖气开得很足,沈砚的左手却始终是凉的。
他看着林野用右手握住鼠标,指尖在键盘上流畅地跳跃,盲僧的天音波精准命中河道蟹时,连老K都在旁边吹了声口哨:“野王这手速,跟巅峰时期没差了!”只有沈砚注意到,林野的左手悄悄按在桌下的膝盖上,指节泛白的弧度里,藏着难以言说的隐忍。
【林野右手功能恢复至术前94%,操作精度误差≤0.03秒。沈砚左手神经传导异常,疼痛指数持续42天高于临床阈值,符合“镜像痛”临床表现。】系统光屏的绿色曲线旁,多了条纠缠的红色支线,“阈值共鸣强度:完美(100%),但疼痛同步率突破警戒值——98%。”
沈砚关掉光屏时,左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根冰锥顺着血管钻进去,刚好扎在系统针孔的旧伤上——这个位置,和林野右手疤痕的起始点,分毫不差。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缝间渗出的冷汗滴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怎么了?”林野的声音突然凑近,右手已经离开鼠标,掌心覆在他的左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压下了部分疼痛,却让沈砚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深夜——药物注入神经的瞬间,两人的疼痛像两条相交的线,在阈值共鸣里完成了诡异的同步。
“没事。”沈砚抽回手,往暖气旁挪了挪。林野的目光落在他发红的指尖上,突然起身去倒热水,右手握着水杯的姿势稳得像座山,左手却在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速写本。
纸张散落一地的声音里,沈砚看到了最新的画——林野的右手握着鼠标,旁边却画着只冰蓝色的左手,手腕处用虚线连着道疤痕,像条传递疼痛的线。画的右下角写着行小字:“如果疼能分一半就好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深夜的理疗室里,张医生拿着肌电图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镜像痛在阈值共鸣案例里很罕见,”她的笔尖点在沈砚左手的扫描图上,那里的神经信号像团乱麻,“简单说,就是林野的旧伤疼痛,通过你们的共鸣同步,转移到了你的左手上。”
沈砚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疼痛又开始了,比刚才更剧烈,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左手的神经,“能治吗?”
“很难。”张医生的声音沉了沉,“除非你们减少共鸣强度,但这意味着……”
“不可能。”沈砚打断她。他想起林野昨天在草莓园说的,“右手能摸到果实的纹路了,比记忆里的更清楚”,眼里的光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糖,“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走出理疗室时,左手的疼痛已经蔓延到指尖。沈砚看着自己蜷缩的手指,突然想起林野疼得最厉害的时候,右手会无意识地往墙上撞,纱布下的疤痕反复裂开,像朵永远开不谢的血花。原来疼痛的转移从不是单向的,是他在那个深夜按下“确认”键时,就和林野签了份无声的契约——你承受的,我替你接过来。
训练基地的走廊里,林野正靠在墙上等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右手背上的疤痕上投下淡淡的影,像条安静的河。“张医生怎么说?”他的右手想碰沈砚的左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
沈砚突然抓住他的右手,按在自己左手腕上。疼痛在触碰的瞬间达到顶峰,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像被同一把刀割到的人,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一致。“你看。”沈砚的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颤音,“这样是不是就等于,你也在疼我疼的地方?”
林野的眼睛红了。他反手握紧沈砚的左手,指腹反复摩挲着那道系统针孔的旧伤,“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里的哽咽像杯掺了冰的草莓汁,又酸又涩,“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因为是你教会我的啊。”沈砚笑了笑,左手的疼痛奇迹般地减轻了些,“你说过,阈值共鸣不是完美同步,是哪怕隔着伤痛,也能找到相同的频率。”他想起林野在赛场替他挡技能的瞬间,想起康复训练时握着他的手教他握拳,原来有些习惯,早已在共鸣里变成了本能。
草莓园的防寒膜被春风吹得鼓鼓的。沈砚蹲在地里摘草莓时,左手的疼痛突然消失了——林野的右手正替他扶着竹篮,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像在输入一串安抚的代码。阳光透过塑料膜照进来,把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了层金,旧伤的疤痕在光里泛着柔和的白。
“摘这个。”林野的右手指向颗心形的草莓,蒂部还沾着点泥土,“老板说这颗叫‘共生果’,得两个人一起摘才甜。”
沈砚的指尖刚碰到果蒂,左手的疼痛突然又回来了,却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林野把最尖锐的部分留在了自己那边,只传递过来一点点钝痛,像在提醒他——我们还在一起疼着,也在一起痊愈着。
“你看。”林野的右手和他一起用力,草莓落在竹篮里时,两人的指腹同时沾染上红色的汁液,“疼是会转移,但温柔也会。”他的左手悄悄按了按自己的右手腕,那里的疤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却在沈砚的左手上,留下了同样的印记。
【沈砚左手疼痛指数降至41%,林野右手疼痛残留率升至19%。阈值共鸣强度:完美(100%),疼痛同步率回落至53%。】系统光屏的红绿曲线终于找到了平衡的弧度,“评估:疼痛在共鸣中完成了‘接力’,而非单纯的转移——这是双向守护的证明。”
沈砚关掉了光屏。他看着林野用右手把草莓递到自己嘴边,左手却在背后悄悄攥着个止痛贴——那是他早上偷偷塞进对方口袋的。阳光的暖混着草莓的甜,在舌尖漫开的瞬间,左手的疼痛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林野掌心传来的温度,像道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原来有些旧伤,从来不是消失了,是换了个人来疼。就像有些温柔,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给予,是在阈值共鸣里,你替我扛着疼,我为你留着暖,让那些刻在骨头上的疤痕,最终长成彼此最坚固的铠甲。
春风穿过草莓园的防寒膜,吹起两人交握的手,像在为这场疼痛的接力,奏响最温柔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