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黑把铁剑往腰里一别。
沈青递来张油皮纸,上面用炭笔勾着分坛布局,阵眼标得红红一片:“子时换岗,守夜的要去后堂喝酒,门口只剩两个醉汉。”
小豆子把火折子揣进怀里,炼体境的拳头捏得咔咔响:“师父,我打头阵。”
“别冒进。”楚灵儿摸了摸袖中白狐,“阿雪去探路。”白狐哧溜钻出去,月光下只剩条银尾巴晃了晃。
我们猫着腰往镇西走。
林半夏往我手里塞了包药粉:“迷魂散,撒到香炉里管用半个时辰。”她眼睛亮得像星子——自从上次毒烟弹立了功,这小丫头总把药囊擦得锃亮。
分坛外的狗突然不叫了。
楚灵儿扯扯我衣角,白狐从墙根窜回来,爪子扒拉她鞋面三下。
沈青压低声音:“右墙根有个狗洞,能钻。”
我第一个趴下去。
泥地硌得肋骨生疼,钻出去时听见巡逻队的脚步声擦着墙根过去,刀鞘撞在砖头上,叮铃哐啷。
院里有口血池。
月光照得水面泛着暗紫,池边跪着七八个凡人,脖子上划着小口,血珠滴进池里。
赵无缺站在池中央的石头上,玄清门的道袍染得通红,额角爬着血色纹路,像条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三魂归位——”他举起把骨刀,刀尖对准最前面的老头,“血魔大人,受祭!”
“动手!”我吼了一嗓子。
小豆子冲上去,炼体境的力道直接撞翻两个守卫。
林半夏甩出药粉,迷魂散裹着风扑进廊下的香炉,守夜的喽啰晃了晃,噗通栽倒。
沈青指尖在地上画了道符,院门口腾起道黄光——他竟用泥地布了困阵。
赵无缺猛地转头,骨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眼底的黑瞳缩成针尖,嘴角咧到耳根:“方小宝?
来得正好!“
他抬手一抓,血池里腾起道血浪。
我举剑去挡,铁剑“咔”地断成两截。
血浪拍在胸口,我像被巨锤砸中,撞在院墙上,喉咙里腥甜翻涌。
恍惚间有冰碴子扎进太阳穴。
我看见雪,漫山遍野的雪。
有个穿白衣的姑娘站在冰雕的宫殿前,手里攥着枚玉佩,和我穿越前挂在脖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哭着喊:“师兄!”
“咳——”我踉跄着扶墙,“你...是谁?”
赵无缺的指甲长得像兽爪,划破血池边缘的青石板:“师兄?
你连我都不记得了?“他脸上的血纹突然暴涨,整个人膨胀了一圈,背后冒出对血色骨翼,”玄冰宫的废物!
你忘了当年是谁替你挡下血魔那刀?“
“够了!”
寒风卷着雪粒劈头盖脸砸下来。
苏慕雪从房顶上跃下,玄色斗篷猎猎作响,指尖凝着团冰晶,“他被血魔吞了灵识,小宝,用玄冰诀!”
她话音未落,赵无缺的骨翼已经扫过来。
苏慕雪旋身避开,冰晶砸在骨翼上,滋啦冒起白烟。
我突然觉得识海里有团火在烧,从前看都看不懂的《基础炼体诀》突然变了样,一行行金字浮出来——那是《玄冰诀》的总纲。
“冰魄掌!”我吼了一声,照着记忆挥出掌。
寒气裹着掌风拍在赵无缺胸口。
他惨叫着退了两步,血纹竟淡了些。
他盯着我,眼眶通红:“师兄...真的是你?”
“赵师弟!”苏慕雪的声音发颤,“血魔用禁术锁了他的灵识,快!”
可那血纹眨眼间又缠满他全身。
赵无缺仰天长啸,骨翼猛地展开,直接撞塌了半面墙:“记住了!
这具身子,是血魔大人的!“他扑向最近的小豆子,爪尖离孩子咽喉只剩三寸。
我疯了似的扑过去。
后腰突然被拽住。
苏慕雪的玄冰真气顺着胳膊窜进来,我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冰碴子从指尖往外冒。
赵无缺的爪尖停在半空,被冻成了冰雕。
“走!”苏慕雪拽着我往门外跑,“他撑不了多久。”
我们蹲在巷子里喘气时,分坛方向传来轰然巨响。
苏慕雪从怀里摸出枚玉简,塞到我手里:“这是玄冰宫的记忆封印。
想知道真相...去玄冰宫。“
她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和我脖子上的吊坠严丝合缝。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我捏着玉简,掌心被硌得生疼。
玄冰宫...师兄...
原来我不是什么穿越的社畜。
原来这一切,早有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