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竹榻上咳得直抽气,林半夏正用镊子夹着药棉给我擦胸口的淤青。
昨夜被赵无缺拍那一下,肋骨断了两根,她刚往伤口上敷了层玉露膏,凉得我后槽牙直打颤。
“方掌门。”风无痕的声音从门口劈进来。
这位玄冰宫执法长老腰悬玄铁剑,眉峰压得低,“赵无缺跑了,但血魔教的手肯定还在宗里。
新入门的三十七个弟子,得逐个查。“
我还没开口,李长生“哐当”一声推开偏厅门。
这位原玄清门的外门长老脸红脖子粗:“查什么查?
咱们青牛宗刚立起来,自己人先互相猜忌?“他手指戳向风无痕,”你玄冰宫的规矩套不到这儿!“
“轰——”
演武场方向突然炸响。
我撑着榻边要起身,林半夏按住我:“师父躺着!”话音未落,小豆子撞开门,脸上沾着草屑:“不好了!
巡逻队在西墙根遇袭,三师兄他们浑身冒黑气,动不了!“
楚灵儿从廊下窜进来,怀里的灵狐“唰”地窜上房梁。
她指尖掐了个诀,灵狐的耳朵突然竖得笔直,朝着丹房方向“嗷呜”一叫。
“丹房!”我抓过床头的玄冰剑。
林半夏的疗伤丹全在丹房,要是被毁掉......
等我们赶到丹房后院时,正撞见面色惨白的白芷。
她怀里揣着个青瓷瓶,瓶口还往外渗着紫黑色的雾气——那是玄冰蚀骨散,专门腐蚀丹药的毒剂。
“白师妹?”林半夏声音发颤,“你、你拿的什么?”
白芷后退两步,发簪歪在耳后:“我...我路过看见有老鼠,想撒点药驱驱。”她手指抖得厉害,青瓷瓶“当啷”掉在地上。
沈青突然抬手结印。
地面腾起一圈淡金色阵纹,我听见他低声念“灵音”——这是他新创的测谎阵,能捕捉情绪波动。
“那瓶子里是什么?”我盯着白芷的眼睛。
“驱虫药......”
“血魔教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她瞳孔猛地收缩。
阵纹“嗡”地亮了亮,我分明听见她心跳快得像擂鼓。
林半夏突然递上茶盏:“白师妹别急,喝口茶缓缓。”她袖口沾着点淡粉色粉末——是我上周让她配的迷魂香,混在茶里根本闻不出来。
白芷接过茶盏,喝到第三口时,眼神开始发直。
她盯着屋檐上的灵狐,突然笑了:“你们发现得太晚了。
血魔教要毁了青牛宗,要让方小宝......“她猛地捂住嘴,但话已经漏了一半。
“够了。”苏慕雪的声音像冰锥扎进来。
她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带她去地牢。”
演武场很快炸了锅。
有弟子扯着嗓子喊:“李长老当初说白芷根正苗红,保她入的门!” “说不定他也是血魔教的!” 几个年轻弟子攥着拳头围过去,李长生的胡子都炸了:“老子要是叛徒,早砍了你们脑袋!”
我抄起玄冰剑往地上一磕。“当”的一声,所有人都噤了声。“现在是血魔教要拆咱们的台!”我抹了把嘴角的血,“李长老的为人,我信。” 我扫过人群,“谁再乱嚼舌头,先过我这关。”
人群慢慢散了。
楚灵儿蹭到我身边,拽了拽我衣袖。
她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师父,灵狐刚才闻到两股血魔教的味道。”她压低声音,“一股是白芷,另一股......”
深夜,我裹着被子去地牢看白芷。
狱卒靠在墙角打盹,牢房里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我贴着门缝往里瞧——
月光透过铁窗照在白芷脸上,她原本温婉的眉眼变得扭曲。
黑暗里站着个戴斗笠的人,声音像砂纸磨石头:“做得很好。
再撑三天,等他们放松警惕......“ 他抬手拍了拍白芷的脸,”总坛的人,就该有总坛的觉悟。“
我握紧玄冰剑正要推门,斗笠人突然转头看向我。
月光照亮他腰间的玉佩——是血魔教特有的鬼面纹。
他冲我笑了笑,身影融进黑暗里。
地牢外的更夫敲响了三更。
我摸着怀里苏慕雪给的玉符,听见自己心跳如擂。
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