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苏念第一次见到陆承宇,是在高二开学的第一天。
那天她抱着一摞刚领的新书,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摔了个结结实实。白色帆布鞋上沾了泥点,数学课本散开,夹在里面的、画了半张黑板报草稿的纸飘到了一个男生脚边。“同学,你没事吧?”
声音清冽,像冰镇汽水开瓶时的脆响。苏念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男生穿着干净的白T恤,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手里还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浑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少年气。
他弯腰捡起那张草稿纸,目光在上面
停顿了两秒-那是她昨晚熬夜画的
黑板报设计,用彩色粉笔勾勒出“欢迎新同学”的字样,旁边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猫。
“画得不错。”他把纸递回来,顺手帮她扶起散落的书,“我叫陆承宇,隔壁三班的。”
苏念的脸瞬间红透,接过东西时指尖都在发烫:“我、我是一班的苏念。”“苏念。”他念了遍她的名字,像是在舌尖品了品,然后忽然笑了,“念兹在兹的念?”
苏念愣了愣,点了点头。这是爷爷给她取的名字,取自“念兹在兹,永矢弗谖”,身边很少有人能准确说出出处。
那天的风很热,蝉鸣聒噪,可苏念总觉得,陆承宇说话时带起的风,是凉的。
后来她才知道,陆承宇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篮球打得好,连运动会上跑三千米都能把第二名甩开半圈。而她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普通女生,唯一的特长是画画,书包里永远背着速写本。
本是两条不会相交的线,却因为一次偶然的黑板报评比,缠在了一起。班主任让苏念负责班级黑板报,可她实在不擅长写板书,字歪歪扭扭的。正当她对着黑板发愁时,陆承宇抱着篮球从走廊经过,探头看了眼:“需要帮忙吗?”
他的字写得极好,笔锋凌厉又不失清秀,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干脆的声响。苏念站在旁边递粉笔,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阳光晒过的皂角味,心跳总像漏了半拍。
“这里,‘知识’两个字可以再大一点。”他忽然侧过头,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粉笔灰,“你觉得呢?”
“嗯、嗯。”苏念慌忙点头,手里的白色粉笔“啪嗒”掉在地上。
陆承宇弯腰捡起,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少年的耳尖悄悄红了,他转过身,假装整理粉笔盒:“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先去打球。”
那天的黑板报拿了一等奖。苏念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陆承宇冲她比的“加油”手势,忽然觉得,十七岁的夏天,好像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变得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