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哲踢开高三(7)班的后门时,教学楼里的钟刚敲过十二下。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积灰的课桌椅,在黑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粉笔槽里的白色粉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是来拿落在教室的模拟试卷的。作为班主任,他总习惯最后一个离开学校,但今晚教研组的会开得太久,等他想起试卷时,整栋教学楼已经锁了门。教务处的钥匙能打开侧门,只是要穿过漆黑的走廊,经过那间据说闹鬼的多媒体教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周明哲只能借着手机电筒往前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经过多媒体教室时,他下意识地朝里看了一眼——窗帘没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第一排课桌上摆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文具盒。
那是李雪的文具盒。周明哲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女孩去年冬天在这间教室里猝死,据说是晚自习时趴在桌上再也没醒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支没盖盖子的红色水笔。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嗡”的一声,像是电器启动的声音。回头一看,多媒体教室的灯亮了,惨白的光线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
“谁在里面?”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教室里空无一人,投影仪却不知何时打开了,白花花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斑。周明哲走过去想关掉电源,却发现投影仪根本没接电源,插头孤零零地挂在插座旁。
幕布上的光斑突然开始变化,慢慢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课桌前,低着头像是在写字。周明哲的呼吸开始急促——那个身影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梳着马尾辫,和李雪生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李雪?”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人影没有动,但幕布上渐渐浮现出字迹,是用红色的水笔写的,歪歪扭扭:“周老师,我的数学卷子还没改完。”
周明哲的头皮瞬间发麻。李雪猝死那天,交上来的数学卷子确实没来得及改,他后来整理遗物时,发现那张卷子上用红笔写满了问号,最后一道大题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哭脸。
投影仪突然发出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幕布上的人影开始晃动,像是信号不良。周明哲看见“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红色,像是被血糊住了。而“她”的手里,攥着一支红色的水笔,笔尖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老师说过,错题要及时改。”幕布上的字迹开始扭曲,红色的墨水像是要渗出来,“可是我等不到了。”
这时,周明哲听见身后传来翻卷子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见教室后排的课桌上,不知何时堆满了试卷,每张卷子上都用红笔写着大大的“0”,而最上面那张,正是李雪的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旁边,那个哭脸变成了笑脸,嘴角咧得和出租屋里的镜子上一模一样。
投影仪的光束突然熄灭,教室里陷入一片漆黑。周明哲摸索着想去开灯,手却摸到了一片粘稠的液体,像是刚凝固的血液。他猛地缩回手,手机电筒照过去——讲台的粉笔槽里,堆满了红色的粉笔头,每一根都像是用血染成的。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整栋教学楼陷入死寂。周明哲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却在门口踢到了一个东西——是那个掉了漆的铁皮文具盒,打开着,里面放着一支红色的水笔,笔尖朝上,像是在等待有人来握。
他冲出教室,拼命往前跑,身后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小小的,像是女孩穿着帆布鞋在追赶。走廊里的声控灯不知何时亮了,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地上的影子——他的影子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影子,手里举着一支红色的笔。
跑到高三(7)班门口时,周明哲几乎虚脱。他推开门,却发现教室里的投影仪也开着,幕布上赫然是他落在讲台上的模拟试卷,每张卷子的分数栏里,都用红色的水笔写着一个数字:“0”。
而讲台上,放着一支没盖盖子的红色水笔,笔尖的墨水滴在试卷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