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保安老张第17次按下负一楼按钮时,电梯门楣的灯管突然滋啦作响。惨白的光线下,他看见轿厢地面的血渍比半小时前更浓了些,像被人用拖把故意抹成了蜿蜒的形状,末端恰好停在第三级台阶边缘,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又是哪个醉汉磕破了头?”他骂骂咧咧地踢开脚边的烟头,橡胶鞋底碾过台阶时,却踩到了片异常柔软的东西。借着手机闪光灯低头看,是块带着毛囊的头皮,黏在台阶接缝处,毛囊里还缠着半根棕色长发——和上周辞职的前台小林发色一模一样。
电梯突然发出超重的闷响。明明只有老张一个人,轿厢顶部的风扇却开始疯狂倒转,吹起的气流里混着股甜腻的腥气,像超市临期的草莓酱。他下意识抬头,看见通风口的栅栏上挂着片撕碎的工装衬衫,衣角绣着的工号“073”被血浸透,正是小林的号码。
负一楼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门开的瞬间,一股寒气裹着腐烂味涌进来,比冷库的温度低了至少十度。老张的后颈突然发痒,伸手一摸,指腹沾着几滴透明黏液,黏液在手机光下泛着珍珠母光泽,滴在地板上的血渍里,竟让那些暗红色缓缓聚成了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张师傅,帮我捡下工牌。”
小林的声音从电梯井深处飘来,带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老张的手电筒猛地扫向声音来源,只见电梯轿厢与井壁的缝隙里,卡着半只染血的高跟鞋,鞋跟处缠着根银色链条,正是小林常戴的那条——链条末端的工牌卡在齿轮里,照片上的小林正对着镜头笑,嘴角的梨涡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出的缺口。
他突然想起小林辞职那天的怪异。她攥着工牌的手指关节泛白,反复说负一楼的电梯总在第三级台阶卡一下,像有东西在下面垫着。当时老张只当是小姑娘怕黑,现在才注意到,自己每次走这级台阶,确实能听见脚下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像是骨头被踩碎的动静。
电梯门开始自动关闭。老张想扒开门,手指却被突然喷出的黏液粘住,黏液里的毛囊正在疯狂生长,棕色长发缠上他的手腕,越收越紧。他看见门缝里的墙壁上,用指甲刻着无数个“3”,每个数字的末端都拖着条血线,全部指向台阶下方——那里的瓷砖松动得厉害,边缘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在地面积成了小水洼。
“073号,物品遗落。”
电梯的语音播报突然失真,女声变成了尖锐的童音。老张的手电筒照向天花板,通风口的栅栏不知何时被撬开,里面垂下只苍白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水泥灰,正精准地指向他的后心。与此同时,脚下的第三级台阶猛地向下陷了半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鞋底传来的震动,像踩在块正在呼吸的肉上。
整栋楼的电路突然跳闸。应急灯亮起的瞬间,老张看见轿厢壁的镜子里映出个扭曲的影子——那影子没有下半身,上半身穿着小林的工装衬衫,脖颈处有圈整齐的勒痕,长发垂落在第三级台阶上,像条棕色的毯子,盖住了瓷砖缝隙里渗出的血。
他终于明白那“咯吱”声是什么了。是骨头被反复挤压的声音,是头发缠进齿轮的声音,是有人被藏在台阶夹层里,每次电梯停靠都要被轿厢底部碾过一次的声音。而那些聚成人形的血渍,正在镜子里缓缓抬起头,露出张被水泥和血糊住的脸,嘴角的梨涡里嵌着半颗带血的牙齿。
电梯突然急速下坠。老张在失重感中撞向顶部,手电筒脱手滚到台阶边,光照亮了松动的瓷砖下方——那里的水泥被掏空,塞满了沾血的布料和碎骨,最深处有只睁着的眼睛,瞳孔里映出电梯井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正缓缓转动,像在欣赏这场迟到的发现。
当保安部的人第二天撬开卡在负一楼的电梯时,只找到半只被齿轮绞碎的橡胶鞋,和第三级台阶上无法清理的暗红色污渍。技术部调取监控,发现昨晚的录像全是雪花,只有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一帧清晰画面:电梯轿厢里,老张的身体正以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扭曲,他的影子在地面被拉得极长,末端钻进台阶缝隙,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拖了进去。
新入职的保安在负一楼巡逻时,总觉得第三级台阶比其他台阶高了半寸。他不知道,那些填进夹层的水泥每天都在微微下沉,缝隙里偶尔会钻出几根棕色长发,缠上路过者的脚踝,像在提醒他们:这里还藏着第073号未完成的辞职报告,和无数个被台阶吞没的“咯吱”声。
而电梯的语音播报,从此多了个奇怪的习惯。每当有人按下负一楼按钮,总会在抵达前听到一声模糊的女声,像是在说“小心台阶”,又像是在问“我的工牌找到了吗”。那声音落下的瞬间,第三级台阶总会轻轻震动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咀嚼着什么新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