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天,应急灯的绿光透过门缝渗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根蘸了磷火的笔。
李薇把最后半截蜡烛插在泡面桶里时,苏瑶的指甲正顺着笔杆上的木纹刮动,塑料外壳被磨出细微的白痕。“真要召?”张萌的声音发紧,她攥着黄纸的手在抖,纸上用朱砂画的圈边缘洇开了,像圈凝固的血。
“怂了?”赵倩嗤笑一声,把台灯拧到最暗,暖黄的光突然变成青灰色,照得四人脸上的绒毛都泛着冷光。她从抽屉里摸出个玻璃罐,里面泡着的铅笔在液体里轻轻晃动,“这是我姥留下的,说民国时吊死在教室里的女学生,魂儿就附在笔上。”
铅笔被倒出来时,液珠顺着笔尾滴落,在黄纸上砸出四个小坑。李薇突然注意到笔杆上刻着字,凑近了才看清是“林秀”,笔画里嵌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迹。“开始吧。”赵倩把笔塞进四人交叠的掌心,笔尖悬在朱砂圈中央,“记住,问完必须说‘笔仙笔仙请离开’,谁也不许松手。”
蜡烛的火苗突然朝左边歪了歪。苏瑶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笔杆像被什么东西往下坠,不是四人的力气,是种带着凉意的牵引,笔尖在纸上划出道细痕,像条虫在爬。“笔仙,是你吗?”李薇的声音在发抖。
笔尖顿了顿,突然在朱砂圈里点了下。
张萌的呼吸瞬间乱了,她盯着纸上的痕迹,突然发现那道细痕的尽头,多了个极小的“好”字。“你……你是林秀?”赵倩的声音硬撑着镇定,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笔尖开始移动,这次的速度很快,在黄纸上画出歪扭的线条,像在撕扯什么。四人的手被带着往左边偏,苏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闻到股淡淡的墨水味,混着点腐烂的气息,像是从笔杆里渗出来的。
“你是怎么死的?”李薇追问时,蜡烛突然爆了个灯花,青灰色的光里,她看见笔杆上的“林秀”两个字在动,笔画间的暗红像是活了过来,顺着木纹往上爬。
笔尖猛地停在朱砂圈边缘,然后用力往里一划,把圈戳破了个洞。张萌尖叫一声,手猛地抽了回去。
“别松手!”赵倩吼出声时已经晚了,笔杆突然剧烈震颤,苏瑶和李薇的手被带着撞在桌子上,铅笔“啪”地掉在地上,滚到床底下去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晃。张萌捂着嘴哭,肩膀抖得厉害:“我不是故意的……”
“完了。”赵倩的脸白得像纸,她盯着床底的方向,声音发飘,“我姥说,没送走的笔仙会缠上松手的人。”
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传来拖东西的声音,“咔啦、咔啦”,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墙壁走过来。苏瑶猛地看向门,门缝里的绿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地上的光线变成了段扭曲的影子,像只手在爬。
“笔……笔还在动。”李薇指着床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床底下透出微弱的红光,铅笔在里面自己立着,笔尖朝上,笔杆上的“林秀”两个字亮得吓人,像是用鲜血写的。
张萌突然开始抓自己的头发,嘴里念叨着“别找我”,她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红痕,像被笔杆勒出来的。赵倩想去拉她,刚伸出手就被甩开,张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底,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她让我下去陪她……”
“是你先松的手!”赵倩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突然想起姥姥说的话,笔仙最记恨背叛,“快道歉!说你不是故意的!”
张萌没说话,只是笑着往床底爬,她的指甲在地板上划出白痕,像极了刚才铅笔的轨迹。苏瑶想去拽她,却被一股力气甩开,手背撞在桌角上,疼得发麻。
就在张萌的头快要伸进床底时,蜡烛突然灭了。
应急灯的绿光瞬间充满了宿舍,李薇看见床底下伸出只惨白的手,指尖捏着那支铅笔,笔尖对着张萌的眼睛。“啊——”张萌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身体突然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下去,手腕上的红痕变成了黑色,像被墨水浸透了。
赵倩瘫坐在地上,指着苏瑶说不出话。苏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握着半截铅笔,笔杆上的“林秀”只剩下“林”字,另一半像是被硬生生撕掉了,断面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在地上晕开,像朵花。
拖东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就在宿舍里。苏瑶猛地转头,看见赵倩的影子在墙上被拉长,影子的手里握着支笔,正在墙上写字,笔画歪歪扭扭的,是“欠”字。
“不是我……”赵倩的嘴唇哆嗦着,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脚像被钉在地上,影子里的笔突然掉过头,笔尖对着她的影子心脏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赵倩的身体猛地弓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和张萌的血迹混在一起,变成了深紫色。
宿舍里只剩下苏瑶和李薇了。应急灯开始闪烁,绿光忽明忽暗,李薇突然抓住苏瑶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是你!你刚才没松手!”
苏瑶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笔掉下去的时候,自己因为惊吓反而攥得更紧了。她看着手里的半截铅笔,突然发现断口处的暗红色液体里,浮着个极小的指甲盖,是粉色的,像被生生掰下来的。
“她要找替身。”李薇的声音带着绝望,她指着墙上的影子,苏瑶的影子手里也握着笔,正在往李薇的影子那边靠,“我们都得死……”
“不会的。”苏瑶突然想起什么,她把半截铅笔举起来,对着应急灯的光,“笔仙,是林秀对不对?你不是要替身,你是要报仇。”
笔杆突然发烫,苏瑶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手臂爬上来,凉丝丝的,像条蛇。她盯着墙上的影子,影子的嘴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是当年害死你的人,对不对?”苏瑶的声音出奇地镇定,她想起这栋宿舍楼是民国时的老校舍改造的,传说有个女学生因为被诬陷偷东西,吊死在了教室里,手里还攥着支铅笔,“你不是要找我们,你是要找跟那件事有关的人。”
半截铅笔突然剧烈抖动,苏瑶的手被带着在地上写字,是“赵”和“张”。
李薇突然瘫坐在地上,她看着张萌和赵倩的尸体,又看看苏瑶手里的笔,突然笑了:“我知道了……我姥姥说过,当年那个女学生,是被姓张和姓赵的老师逼死的……”
苏瑶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她看着李薇,突然发现李薇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却有淡淡的朱砂红,像刚才画圈时蹭到的。
“你早就知道了?”苏瑶的声音发紧,笔杆烫得像要烧起来。
李薇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应急灯的绿光落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诡异:“我姥就是林秀的妹妹,她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她指着苏瑶手里的笔,“你握了最久,现在,该你当新的笔仙了。”
苏瑶突然感觉手里的铅笔在往肉里钻,笔杆上的“林”字开始发烫,像烙铁一样。她想松手,却发现手指像被粘住了,皮肤和塑料融为一体,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血管往上爬,在手腕上形成个圈,像个永远解不开的绳结。
应急灯彻底灭了。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苏瑶手里的半截铅笔在发光,幽幽的红色,像只眼睛。她听见李薇离开的脚步声,还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像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后来,有人在宿舍里发现了三具尸体,张萌和赵倩的死状恐怖,李薇却像是睡着了。只有床底下那支没写完的“林”字铅笔,在黑暗里轻轻晃动,等着下一个伸手的人。
再后来,关于407宿舍的传说多了个新规矩:玩笔仙时,要是笔杆上出现“林”字,千万别松手,也别抬头,因为那时候,笔仙正在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