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三楼走廊尽头的厕所就传来“咚、咚”的撞墙声。林小满攥着褪色的校服袖口,盯着女厕所门楣上剥落的墙皮——那里还留着片深色印记,像极了去年深秋,张雅从顶楼坠落时溅上的血迹。
“还有七步。”
清冷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林小满猛地回头,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泛着惨绿。她是这栋逸夫楼的值日生,负责锁三楼的门窗,可自从三个月前接手这份工,总能在九点十五分听见奇怪的声音。
女厕所的木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断续的哭泣。林小满推开门,隔间的门都敞开着,只有最里间的门锁扣在晃动。她踮脚走过去,透过门板下方的缝隙,看见双悬在半空的白球鞋。
“还有三步。”
声音贴着门板传来,带着潮湿的霉味。林小满的指甲掐进掌心,去年张雅跳楼前,也是这样穿着白球鞋,在顶楼天台数着步数后退。监控录像里,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背对着镜头,一步、两步,数到第七步时突然转身,对着摄像头露出个诡异的笑。
隔间门“吱呀”一声开了,镜子上蒙着层白雾,用手指划出的歪扭数字正慢慢晕开:7、6、5...林小满后退时撞翻了拖把桶,肥皂水在地面漫开,映出个模糊的影子——高马尾,白球鞋,校服后领别着枚“高三(2)班”的徽章。
“你看见我的日记本了吗?”影子在镜子里歪过头,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转动着,“他们说我是因为早恋被处分才跳的,可日记本里不是这么写的。”
拖把杆突然自己竖了起来,顶端的布条蘸着肥皂水,在瓷砖上写起字来。林小满看清那是串日期,正是张雅跳楼那天。她突然想起上周在档案室瞥见的处分记录,张雅的名字旁写着“作弊”,而那天的监考老师,正是总找她谈话的教导主任。
九点十五分的预备铃准时响起,镜子里的影子开始变得透明。林小满抓住最后几秒问:“你数的步数是什么意思?”
“顶楼到地面,正好七步。”影子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在等有人帮我把日记本拿出来,它藏在...”
话音被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教导主任拿着手电筒走了进来,光束扫过镜子时,肥皂水写的字迹瞬间蒸发。“林小满,你怎么还在这?”男人的喉结滚动着,领带歪在一边,“快锁门,别耽误保安巡逻。”
接下来的三天,林小满总在档案室门口徘徊。张雅的储物柜早就被清空,直到周五放学后,她在顶楼天台的水箱后面摸到个硬壳本。封面用马克笔写着“秘密”,翻开第一页,就看见张雅清秀的字迹:“主任又来办公室找我,他说只要我听话,就能把作弊的事压下去。”
日记本里夹着张照片,张雅站在逸夫楼前比耶,身后的窗户里,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正盯着镜头。林小满认出那是教导主任,他的手搭在窗台上,指间夹着支和处分记录上签字笔迹相同的钢笔。
当晚九点十五分,林小满抱着日记本走进女厕所。镜子自动蒙上白雾,这次映出的影子眼里含着泪。“他们都不信我。”张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那天在顶楼不是要跳,是被他推下去的。”
拖把杆再次动起来,这次画出的是教导主任办公室的位置。林小满把日记本塞进校服内袋,转身时看见镜子里的张雅笑了,高马尾轻轻晃动:“谢谢你。”
第二天一早,教导主任在办公室被捕的消息传遍校园。据说警察破门时,看见他正对着空气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数了,我错了”。
林小满最后一次听见倒数声,是在毕业典礼那天。她站在逸夫楼前,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说:“一步。”抬头时,阳光正好掠过顶楼,风里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