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散时,希崎被一阵挠门声惊醒。
她掀开丝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推开房门——三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立刻挤了进来。
"卢卡斯?"
地狱犬的三个头同时咧开嘴,中间的脑袋叼着一枝沾露的玫瑰,左边的脑袋顶着一篮还冒着热气的牛角面包,右边的脑袋则……流着口水,眼巴巴地盯着她。
希崎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右边那个头的耳朵:"早安,你们起得真早。"
卢卡斯的尾巴疯狂摇晃,差点打翻走廊上的花瓶。它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希崎的手,然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三个头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想让我跟你走?"
地狱犬用力点头。
希崎回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鎏金钟——才刚过六点,连负责她起居的骷髅女仆卢娜都还没出现。
"好吧。"她随手拿了件晨袍披上,"带路。"
卢卡斯带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城堡西侧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庭院。晨雾弥漫中,隐约可见一座圆形的石砌建筑,门口站着两只穿铠甲的魔像守卫。
地狱犬骄傲地昂起头,魔像立刻退到两侧,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希崎怔住了。
里面竟是一个训练场。
沙地中央整齐地蹲坐着十几只形态各异的魔兽:双尾蝎狮、焰鬃狼、水晶翼蛇……甚至还有一只正在打瞌睡的小型地龙。它们齐刷刷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卢卡斯走到最前方,三个头同时发出低沉的长嚎。
——这是臣服仪式。
希崎突然明白了。这些魔兽在向她宣誓效忠。
她缓步走到场地中央,晨风吹起她浅金色的长发。魔兽们纷纷低下头,最年长的蝎狮甚至前爪跪地,这是魔兽对族群首领的最高礼节。
"你们……"
她刚开口,训练场的铁门突然被一股巨力轰开。
魔王站在门口,黑袍翻涌如沸腾的夜。他的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光,周身气压低得让几只幼年魔兽开始发抖。
"谁允许你们擅自聚集的?"
魔兽们立刻缩成一团,连卢卡斯都耷拉下耳朵。只有那只半睡半醒的地龙幼崽慢悠悠地爬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希崎的脚踝。
魔王的目光落在那只地龙身上,又移到希崎光着的脚上,最后定格在她披散的头发和单薄的晨袍上。
"回去。"他冷声道,"现在。"
希崎弯腰抱起地龙幼崽,小家伙立刻在她臂弯里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们没有恶意。"她轻抚地龙背脊上的鳞片,"只是想来问个好。"
魔王大步走来,黑袍扫过沙地发出簌簌声响。他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伸手——
希崎以为他要抓走地龙,却见他指尖凝聚出一团暗芒,转瞬间化作一件厚重的绒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晨寒伤身。"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尤其是对人类。"
披风内衬绣着细密的保温魔纹,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玫瑰银扣。希崎拢了拢衣襟,闻到一丝清冽的松木香——这是魔王身上的气息。
地龙幼崽突然从她怀里探出头,冲魔王喷出一簇小火苗。火苗在距离面具三寸处自动熄灭,化作几缕青烟。
魔王:"……"
希崎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最终,魔兽们被罚去清理城堡东翼的旧兵器库——据说那里堆满了生锈的铠甲,是它们最讨厌的工作。
只有卢卡斯被留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跟在两人身后。
"你驯服过它们?"魔王突然问。
希崎摇头:"没有,我只是……"她斟酌着用词,"和它们聊了聊。"
"聊?"
"嗯。比如卢卡斯喜欢被挠右耳后的位置,蝎狮的尾巴受过伤所以讨厌被碰,地龙宝宝则是个起床气很重的小家伙。"
魔王停下脚步,面具微微转向她:"你能听懂魔兽的语言?"
希崎眨了眨眼:"您不能吗?"
"……"
魔王沉默地继续往前走,但希崎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似乎在等她跟上。
卢卡斯趁机凑过来,中间的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手。希崎笑着挠了挠它耳后,大狗立刻幸福得眯起眼睛,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惩罚。
走在前面的魔王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指。
——卢卡斯瞬间被传送走了。
希崎:"……"
早餐是在西塔楼的小露台上用的。骷髅女仆卢娜端来蜂蜜煎饼和水果茶,眼眶里的灵魂之火跳动着八卦的光芒:"听说您今早驯服了整个魔兽军团?"
希崎小口啜着茶:"只是打了个招呼。"
"魔王大人三百年来都没能让它们这么听话。"卢娜的指骨兴奋地敲着托盘,"您知道那只地龙幼崽吗?它上次咬坏了大人最喜欢的——"
"卢娜。"
魔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骷髅女仆立刻噤声,行了个礼就溜走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便装,没有戴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银丝眼镜——镜片施了模糊咒,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希崎放下茶杯:"您的面具呢?"
"修理。"他简短地回答,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有圣骑士团的使者来访。"
"所以您需要我回避?"
魔王推过来一碟淋着蓝莓酱的松饼:"不。我需要你出席。"
希崎挑眉:"以什么身份?俘虏?"
"顾问。"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王室血脉顾问。"
晨风拂过露台,希崎腕间的银链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忽然笑了,用银叉切下一小块松饼:
"如您所愿……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