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崎将光耀石胸针别在衣领上,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暗红色的宝石。晨光透过窗纱,在宝石内部刻印的荆棘玫瑰上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烫。
"殿下,浴池已经准备好了。"
骷髅女仆卢娜站在门外,指骨间搭着一条蓬松的浴巾。自从"装病计划"开始后,魔王下令将城堡东侧的温泉池划为希崎专用——据说是为了"加速康复"。
希崎拢了拢睡袍的领口:"陛下今天不在城堡?"
"一早就去边境巡查了。"卢娜眼眶中的灵魂火跳动着,"走前特别交代,要盯着您泡满半小时。"
——真是记仇。
希崎想起自己前天故意把药倒进花盆的事,不禁莞尔。
东侧浴池是天然形成的火山温泉,四周垂落着半透明的纱幔。希崎解开睡袍,赤足踏入乳白色的池水,温暖瞬间漫过脚踝。
她小心地将胸针放在池边的玉台上,正要沉入水中,水面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涟漪。
"卢娜?"
没有回应。
雾气氤氲中,池水开始自行旋转,渐渐形成一个漩涡。希崎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光滑的池壁——
"哗啦!"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形。水流构成的面容雌雄莫辨,发梢还缀着细小的珍珠。
"日安,公主殿下~"水魔的声音像叮咚的泉水,"我是温泉守护者温蒂妮!"
希崎松了口气:"你好,温蒂妮。"
"陛下让我来给您做水疗按摩!"水魔欢快地绕着她转圈,"人类泡温泉容易头晕,特别是身体虚弱的时候~"
希崎挑眉:"我看起来虚弱吗?"
温蒂妮凑近打量她,水流构成的眼睛眨了眨:"唔…比昨天偷吃三块蜂蜜蛋糕的卢卡斯健康多了。"
……魔王连这个都知道?
水魔的按摩技术出奇的好。
温热的水流化作无数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按压着希崎肩颈的穴位。她忍不住发出舒适的叹息,睫毛渐渐被水汽沾湿。
"您背上有道旧伤呢。"温蒂妮突然说。
希崎微微睁眼。那是她十二岁时从马背摔落留下的疤痕,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陛下也有类似的伤。"水魔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在右肩胛骨,是圣剑留下的。"
池水无端震荡了一瞬。希崎想起那天在图书馆,魔王用后背为她挡下墨水的样子——当时他的白衬衫被染得漆黑,却始终没让她沾到半点污渍。
"温蒂妮,"她轻声问,"陛下平时…会来这里吗?"
"当然啦!每次战斗后都要泡很久呢~"水魔突然兴奋地卷起浪花,"有一次他睡着后,我们还偷偷给他编了——"
浴室大门突然被暴力推开。
"滚出去。"
魔王站在门口,黑袍被水汽浸得微微发亮。他脸上罕见地戴着全覆式面具,连眼睛都没露出来——显然是匆忙赶回的。
温蒂妮"咻"地缩回池底,临走前还不忘给希崎套上泡泡浴。
水面飘满雪白的泡沫,希崎把自己藏在水下,只露出眼睛:"您不是去边境了?"
"卢卡斯用传送石报信。"魔王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闷闷的,"说浴室有异常魔力波动。"
希崎看向躲在门外的三头犬——它正用爪子捂着眼睛,但三个脑袋的耳朵都竖得老高。
"温蒂妮只是来送按摩。"
"它话太多。"魔王生硬地说,转身就要离开。
"陛下。"
希崎叫住他,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泡沫顺着她的锁骨滑落,在胸前堆成柔软的云朵。魔王僵在原地,面具严丝合缝地对着墙壁。
"您的面具…"她忍着笑,"戴反了。"
银质面具的绑带分明系在了后脑勺,露出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一滴水珠顺着他的银发滑落,消失在黑袍领口。
魔王抬手摸了摸脑后,突然捏碎一块传送石消失了。
门外传来卢卡斯三个脑袋同时撞墙的声音。
希崎回到卧室时,发现床头多了一个水晶瓶,里面游动着淡蓝色的水精灵。
"温蒂妮的分身。"卢娜解释道,"陛下说…您喜欢就留着玩。"
她拧开瓶盖,小水精灵立刻跳出来,在她指尖绕了一圈,然后开始表演微型喷泉秀。
梳妆台上,光耀石胸针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希崎拿起它,发现宝石内部的荆棘玫瑰旁,多了一行新的魔文——
「温泉水温已调至适宜」
她突然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轻轻颤抖。不是难过,而是憋笑憋的。
——这位魔王陛下,未免太可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