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像缝纫机针扎在鼓膜上。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10号病房的透明墙壁里,旗袍女人的身影分裂成三个——1976年吊死的原配、1989年哮喘发作的护士、以及现在这个金属骨架的"她"。三双手同时伸向林野的脖颈,指甲缝里的钥匙粉簌簌掉落,在地面组成新的电路图:这次是医院的通风系统,每条管道尽头都画着把钥匙,齿痕与林野的掌纹一模一样。
"你闻到了吗?"女人的声音突然变成三重和声,福尔马林的气味里混进腐烂的茉莉香。林野的鼻腔突然刺痛,低头看到自己的白大褂口袋正在渗出黑色黏液——是106钥匙在融化,金属液体顺着衣褶流下,在地面蚀刻出"11→0"的箭头。更可怕的是,箭头末端连着的不是数字,而是一张微缩的X光片,显示着他的脊椎正在金属化,每节骨缝里都嵌着枚微型钥匙。
三角钥匙的光轨突然重新亮起,但这次投射的不是地图,是段模糊的监控录像:1976年3月18日凌晨,穿白大褂的祖父站在地基坑前,怀里抱着个不断挣扎的女人。录像突然卡顿,画面中的女人转头看向镜头——根本不是10号,而是林野的母亲,她的白大褂上别着"实习医生11号"的胸牌。
"11号从来不是你。"女人的旗袍突然爆裂,金属骨架如孔雀开屏般展开,每根骨刺顶端都挂着个小玻璃瓶,瓶里浸泡着不同时期的"林野","是你母亲发现了真相,所以她成了第0号钥匙。"最中央的玻璃瓶突然炸裂,泡在里面的女人睁开眼睛,她的脊椎完全由钥匙串联而成,齿痕正在疯狂变化,像在尝试打开某种无形的锁。
林野后颈的"11"印记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机械结构——那根本不是胎记,是精心植入的微型锁孔。10号白骨的手指骨猛地刺入锁孔,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齿轮声。剧痛中,林野的视野突然分裂:左眼看到现实世界正在崩塌的医院,右眼看到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无数个"自己"被禁锢在透明舱体里,每个舱体都连接着把巨型钥匙,正在同步转动。
"这才是真正的总闸。"女人的金属骨架开始解体,碎片在空中组成钥匙的形状,"109把钥匙同时转动时,第110次循环就会开始。"她的头颅最后落下,砸在地面变成把铜钥匙,齿痕正好能插入林野的脊椎锁孔。
地基突然剧烈震动,那些绿火组成的人影集体跪下,开始用钥匙剜自己的眼睛。每颗挖出的眼球都飞向空中,组成巨大的钥匙孔投影。林野不受控制地举起右手,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融化重组,变成五把不同齿痕的钥匙——拇指是"0",食指是"10",中指是"106",无名指是"11",小指是全新的"?"。
"选一把插进去。"祖父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管道共振的回音,"拇指能回到起点,食指能成为新的10号..."话音未落,林野的小指突然自动弯曲,刺向自己的眼球。在即将触碰的瞬间,母亲的身影突然从X光片里挣脱,她残缺的双手抓住林野的手腕,将"?"钥匙转向地面的电路图。
钥匙接触地面的刹那,所有绿火突然变成蓝色。10号病房的白骨发出刺耳的尖啸,胸腔里的银灰色钥匙剧烈震动,表面的"破"字脱落,露出底下更小的字迹:"母亲"。墙壁里绞断的红绳突然活过来,像蛇般缠住女人的金属骨架,将她拖向地基中央的红点。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林野的脊椎——金属化的部分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血肉。那些血肉组成奇怪的纹路,仔细看竟是张微型地图:标着"出口"的红点不在医院任何位置,而在10号病房的白骨右手指骨内。
"她藏了真正的钥匙。"母亲的声音直接在林野脑内响起,"10号不是受害者,是第一个反抗者。"她的影像开始消散,最后指向白骨的手指,"齿痕在爱情里,不在仇恨中。"
林野扑向10号白骨,掰开它的右手。指骨缝里不是钥匙,是枚生锈的顶针——当年女人给祖父缝扣子用的。顶针内侧刻着行小字:"我自愿成为第0号,这样第11号能找到出口。"
整个医院突然开始垂直下陷,像被巨口吞噬。唯有10号病房悬浮在空中,白骨化作晶莹的碎片,组成条通往顶楼的阶梯。每个台阶都是把微型钥匙,齿痕拼起来是句话:"她爱你母亲,所以修改了总闸密码。"
当林野冲上天台时,背后的医院已经塌陷成深渊。铁柜第四格的玻璃罐静静放在天台边缘,里面的黑色尘埃组成新的图案:钥匙插在锁孔里,但锁芯是空的。罐底贴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女人的笔迹:"真正的循环从不是医院,是每次有人相信爱能破闸时,产生的那道裂缝。"
晨光穿透云层时,林野发现掌心的顶针变成了钥匙形状。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新医院的轮廓正在显现。他知道第110次循环已经开始,但这次,钥匙的齿痕里刻的不再是编号,而是两个紧紧相扣的圆环——像顶针,又像永不闭合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