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声钟响未落,沈砚掌心的浅粉色胎记突然泛起刺痛。他低头,那片“普通的胎记”正在收缩,边缘浮现出细密的锯齿,形状与烧焦日记本的缺角完全吻合,而胎记中心渗出的银白色汁液,在地面凝成细小的牙齿——不是孩童的乳牙,是成年人的臼齿,齿面上刻着微型的“∞”符号。
“糖纸拼的不是地图,是祭品清单。”李萌萌突然停下脚步,她手里的糖纸正在褪色,背面露出暗红色的印记,像干涸的血迹,“妈妈藏的不是礼物,是1998年那场火灾的真相。”小女孩的后颈胎记裂开,露出底下的金属骨架,骨架上刻着“实验体-111”,“我不是真正的李萌萌,是她的记忆克隆体,真正的萌萌早在火灾里被烧成了灰烬,骨灰就混在红棉林的土壤里。”
红棉苗破土的地方突然塌陷,露出底下的金属舱体,舱门是红棉花形状,花心的钥匙孔里嵌着颗臼齿,与沈砚掌心渗出的牙齿完全相同。沈砚将牙齿嵌入的瞬间,舱门弹出份泛黄的名单,上面列着111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画着红棉花,第111个名字是“沈砚”,后面用红笔标注:“最终容器”。
钟楼的齿轮突然反向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砚抬头,看见第7与第17个齿轮的夹缝里,钻出无数条红棉絮,絮端缠着细小的骨头,在空中组成穿旗袍女人的虚影。她的脸不再温柔,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王老头骗了你,火灾不是为了销毁记录,是为了献祭111个孩子的记忆,让我的意识永远寄生在红棉里。”
孩子们手里的糖纸突然全部自燃,灰烬中飘出111片红棉花瓣,每片花瓣里都嵌着个孩童的眼球,眼球的瞳孔里映着相同的画面:穿旗袍的女人举着手术刀,在红棉树下剖开孩子们的头颅,将记忆晶体埋进土壤,而王老头站在一旁,机械手臂上的“WATCHER-1”徽章闪着红光,“初代守护者的真正职责,是筛选记忆纯净的祭品”。
“顾言的数据流不是馈赠,是病毒。”沈砚的机械右手突然不受控制,指尖的钢笔化作锋利的刀片,逼向李萌萌的后颈,“她让你恢复的触感,是为了让机械红棉更好地感知你的神经。”他的意识里涌入陌生的指令:【111号容器已激活,开始提取核心记忆】,而手腕上的红棉手链突然勒紧,链节里弹出细小的针管,扎进皮肤抽取血液,血液滴在红棉苗上,苗茎瞬间长出锯齿状的尖刺。
金属舱体的内部是个巨大的培养池,池里漂浮着111个透明的记忆胶囊,每个胶囊里都沉着个孩子的虚影,最中央的胶囊标着“李萌萌”,里面的虚影正在被红棉根须缠绕,根须的末端连接着沈砚的机械右手。池壁上的显示屏滚动着数据:【循环111次,祭品记忆纯度99%,容器适配度100%——启动最终融合程序】。
穿旗袍女人的虚影钻进培养池,与“李萌萌”的记忆胶囊融合,胶囊表面浮现出她的真实面容——不是温柔的母亲,是半张机械半张血肉的脸,机械眼的瞳孔里刻着“OBSERVER-∞”,“我不是萌萌的妈妈,是1998年实验的主理人,萌萌是第一个祭品,她的记忆里藏着控制红棉的密码,而你,沈砚,是能承载我意识的最后容器”。
王老头化作的红棉藤蔓突然疯长,缠住沈砚的脚踝,藤蔓上的花苞炸开,露出里面的牙齿,牙齿啃噬着他的皮肤,“别怪我们...只有这样,红棉镇的记忆才不会消失...”而花苞的碎片中,飘出半张实验报告,上面写着:“红棉的本质是记忆寄生植物,需以111个孩童的核心记忆为养分,容器必须是与祭品有情感联结者——沈砚与萌萌的童年羁绊,是最佳选择”。
沈砚的机械右手突然刺入自己的后颈,他忍着剧痛拽出根银白色的线,线的末端连着个微型芯片,芯片上的红棉花图案正在溶解,露出底下的“111”字样。“顾言的数据流里藏着这个。”他将芯片扔进培养池,池里的记忆胶囊突然全部炸裂,孩子们的虚影在空中组成巨大的红棉花,花瓣边缘的锯齿正在切割穿旗袍女人的虚影,“她不是实验体,是上一个失败的容器,死前把反抗代码藏进了我的机械臂”。
李萌萌的克隆体突然抱住穿旗袍女人的虚影,她的身体在红光中溶解,化作最后一片红棉花瓣,瓣面写着“真正的密码是遗忘”。花瓣飘落在培养池中央,池水瞬间沸腾,穿旗袍女人的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她的机械部分正在溶解,露出里面的红棉絮,絮里裹着颗孩童的乳牙——是真正的李萌萌的牙齿,齿面上有个小小的缺口,是小时候沈砚不小心用弹珠砸的。
当红光散去,金属舱体彻底坍塌,红棉苗的尖刺全部褪去,长出嫩绿的新叶。沈砚的机械右手恢复平静,掌心的胎记变成普通的疤痕,而培养池的废墟上,开出一朵奇异的红棉花,花瓣里嵌着111个细小的光斑,像孩子们释然的笑脸。
孩子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们对沈砚挥挥手,化作蒲公英的种子飞向远方。李萌萌消失前,将那张缺角的糖纸塞进他手里,糖纸的正面印着完整的红棉镇地图,背面用萌萌的字迹写着:“沈砚哥哥,忘了这里,去真正的家”。
钟楼的齿轮不再转动,指针停在7:17。沈砚走出红棉林时,看见野花坡上的新苗已经长成小树,树叶的脉络里,111个名字正在缓缓褪色,最后只剩下片空白。他将糖纸埋进树下,转身走向镇外,身后的红棉絮不再跟随,只是安静地落在土壤里,像在完成最后的告别。
风穿过小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个孩子在轻声说:“别回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