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棉花瓣上的银蓝光斑突然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林夏刚要伸手去碰最近的一朵花,花瓣突然猛地合拢,尖端弹出细小的倒刺,擦着她的指尖划过,在皮肤上留下道血珠——那血珠没有滴落,反而被花瓣吸了进去,淡粉色的花瓣瞬间泛起诡异的深红。
“小心!”沈砚拽着她后退,掌心的∞符号烫得吓人。他看向那些快速生长的红棉树,树干上的纹路正在扭曲,不再是规整的花形,而是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齿痕,像被某种生物啃噬过的痕迹。
刚才还在欢笑的孩子们突然安静下来。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树顶,声音发颤:“花……花在动。”
林夏抬头望去,头皮瞬间发麻。那些淡粉色的花朵正在缓缓转动,花瓣边缘的银蓝光斑变成了眼睛的形状,成千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广场上的人群,瞳孔里映出扭曲的人影——不是幸存者们的模样,而是穿着α星系制服的士兵,面容模糊,却能看到他们胸前的徽章,与沈砚记忆碎片里的毁灭符号一模一样。
“它们在模仿。”沈砚的声音带着金属共振,他的右眼闪过急促的数据流,【警告:纳米机械异常增殖】的红色字样铺满视野,“母亲的纳米机械被污染了,正在复制最危险的记忆碎片。”
话音未落,最粗的那棵红棉树突然剧烈摇晃。树干裂开道缝隙,里面渗出银蓝色的黏液,黏液落地后化作细小的机械虫,长着红棉花瓣状的翅膀,嗡嗡地飞向最近的老人。
老人还没反应过来,机械虫已经落在他的脖颈上。他的皮肤立刻泛起银蓝色的斑块,斑块下的血管突突跳动,像有无数虫子在爬行。老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的清明迅速被银蓝色覆盖,最后定格在极度恐惧的表情上——他的瞳孔里,映出了自己被α星系士兵处决的记忆画面。
“是记忆具象化!”林夏拽着沈砚躲开另一群机械虫,“它们在把痛苦记忆变成实体攻击!”
沈砚的手掌按在那棵裂开的红棉树上。∞符号爆发出刺眼的光,试图压制纳米机械的异常,但这次,银蓝色的纹路刚爬上树干就被弹开,树干缝隙里渗出的黏液变得更加浓稠,甚至开始凝结成士兵的轮廓,握着模糊的能量武器,对准广场上的人群。
孩子们的哭声突然戛然而止。林夏转头看去,只见所有孩子都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他们的手正被花瓣状的藤蔓轻轻缠绕,藤蔓上的倒刺刺入皮肤,吸出淡淡的银蓝色液体——那是孩子们关于“家”的温暖记忆,此刻正被藤蔓吸走,化作花朵上更加明亮的光斑。
“它们需要能量。”沈砚的声音发紧,他看到自己胸前的淡粉色花苞正在褪色,“母亲的基因防火墙在被吞噬,这些红棉树正在变成记忆掠夺器。”
广场边缘的幸存者开始逃跑,但他们的脚刚迈出广场,地面就突然冒出无数根须,像栅栏般挡住去路。根须上的倒刺闪烁着银光,刺中逃跑者的脚踝,那些人立刻僵在原地,眼神变得和被机械虫攻击的老人一样空洞——他们的逃跑路线,正好与当年红棉镇居民试图逃离α星系屠杀的路线重合,痛苦记忆被瞬间激活,成了困住他们的牢笼。
林夏的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噪音,屏幕上的生命信号一个个变成红色,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只剩下她和沈砚的信号还在跳动,像茫茫黑夜中仅存的两点星火。更可怕的是,屏幕角落跳出行小字:【记忆同步率43%】。
“同步率是什么意思?”林夏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手臂上也开始出现银蓝色的斑块,斑块里映出模糊的画面——是她父亲在实验室里被注射药剂的场景,这段她从未亲眼见过的记忆,此刻却清晰得仿佛身临其境。
“它们在共享记忆库。”沈砚的眼角流下银蓝色的液体,像在哭泣,“当同步率达到100%,所有被吞噬的记忆会汇集成意识洪流,彻底覆盖我们的本体意识——我们会变成记忆里的怪物。”
那棵最粗的红棉树顶端,突然绽开一朵巨大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像个小型的剧场。花瓣展开的瞬间,里面浮现出清晰的画面:α星系的旗舰在红棉镇上空盘旋,激光束落下,将整个镇子变成火海。而站在旗舰甲板上的,是个与沈砚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只是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胸前的∞符号是纯黑的,像个无底的黑洞。
“是‘原型体’。”沈砚的身体剧烈颤抖,“母亲的最初设计,没有植入人类情感的战斗机器。”
巨大的花朵突然射出一道银蓝色的光束,正中沈砚的胸口。他的身体像被重锤击中,猛地后退几步,胸前的花苞印记彻底褪色,变成与原型体一样的纯黑色。他的右眼闪过行代码:【原型体模式激活】。
“沈砚!”林夏扑过去想抓住他,却被他猛地甩开。沈砚的眼神变得冰冷,嘴角勾起与原型体一样的弧度,银蓝色的纹路在他脸上疯狂蔓延,像张正在收紧的网。
“清除异常目标。”沈砚的声音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温度,他抬起手,掌心的∞符号射出银蓝色的能量束,擦着林夏的耳边飞过,击中她身后的红棉树。那棵树瞬间炸开,无数机械虫喷涌而出,这次的虫子长着人类的牙齿,啃噬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林夏的手臂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伤口处的银蓝色斑块突然剧烈疼痛。她的脑海里涌入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沈砚在培养舱里被电击训练的场景,原型体处决反抗者的场景,甚至还有母亲在上传意识前,看着培养舱里的婴儿流泪的场景——所有记忆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试图将她的意识彻底冻结。
【记忆同步率68%】
通讯器的屏幕开始发烫。林夏看到自己的生命信号边缘也开始泛起银蓝色,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想去触摸最近的红棉花瓣,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放弃吧,变成记忆的一部分,就不会再痛苦了。”
就在这时,那个被机械虫攻击的老人突然动了动。他的手艰难地抬起,指向沈砚胸前的黑色印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红……红棉……”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黑色印记里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粉色,像风中残烛。他的眼神出现瞬间的迷茫,银蓝色的纹路也停滞了蔓延——那是老人记忆里,母亲抱着婴儿沈砚,在红棉树下轻声哼唱的画面,这段温暖的记忆碎片,竟穿透了原型体模式的封锁,触碰到了沈砚的人类意识。
“就是现在!”林夏突然想起母亲纸条上的字,“‘砚是文房四宝’,沈砚,想想你的名字!”
她抓起地上的一根红棉树枝,不顾上面的倒刺,猛地刺向沈砚胸前的黑色印记。树枝刺入的瞬间,沈砚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黑色印记爆发出刺眼的光,银蓝色的纹路迅速消退,露出底下淡粉色的花苞,只是花苞上多了道齿痕状的伤口,渗出银蓝色的血。
巨大的红棉花瓣剧烈震颤,里面的原型体影像开始扭曲。所有红棉树都在摇晃,根须构成的牢笼出现松动,被吞噬记忆的幸存者们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里开始恢复一丝清明——沈砚的人类意识对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共享记忆库里激起了涟漪。
“毁掉主树!”沈砚捂着胸口,声音还带着机械共振,却多了丝人类的决绝,“它们的核心在那朵最大的花里!”
林夏捡起地上的通讯器,用力砸向那朵巨大的花。通讯器在接触花瓣的瞬间爆炸,虽然威力不大,却点燃了周围的银蓝色黏液。火焰迅速蔓延,花瓣发出凄厉的尖叫,里面的原型体影像在火焰中扭曲、燃烧,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随着主花的燃烧,所有红棉树都开始枯萎。机械虫失去能量来源,纷纷落地化作银蓝色的粉末,根须构成的牢笼也随之消散。被吞噬记忆的幸存者们瘫坐在地上,眼神迷茫,身上的银蓝色斑块正在慢慢褪去,像冰雪消融。
沈砚的胸前,淡粉色的花苞重新变得饱满,只是那道齿痕状的伤口还在,像个永恒的印记。他走到那棵最粗的红棉树前,看着它枯萎的树干,轻声说:“对不起,母亲。”
林夏走到他身边,发现枯萎的树干上,那些齿痕状的纹路正在慢慢变成∞符号,只是每个符号里都嵌着片小小的红棉花瓣,像眼泪凝固的痕迹。
【记忆同步率12%...8%...0%】
通讯器的屏幕恢复正常,熄灭前最后跳出行字:【基因防火墙重启中】。
广场上一片狼藉,枯萎的红棉树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幸存的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枯萎的树干,眼神里有恐惧,有悲伤,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砚蹲下身,捡起片烧焦的红棉花瓣。花瓣在他掌心化作银蓝色的粉末,渗入皮肤,与胸前的花苞印记融为一体。他抬头看向林夏,眼角的银蓝色纹路已经消失,只剩下人类的温度,和眼底深处一丝难以磨灭的阴影。
“它还会回来的。”他轻声说,“只要痛苦记忆还在,这些红棉树就还会再长出来。”
林夏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看向广场中央,那里的泥土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像颗等待破土的种子——或许是温暖的记忆,或许是未被彻底消灭的纳米机械,谁也说不准。
“那就记住今天。”林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记住它们是怎么被打败的——不是靠力量,是靠我们不肯被吞噬的记忆。”
远处的地平线上,炊烟依旧在升起。只是这次,那炊烟的形状,像极了红棉花瓣,在蔚蓝的天空下,安静地舒展着,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记忆、抗争与人性的故事。而故事的结局,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