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寒气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江澈未愈的伤口里。他裹紧白大褂,布料摩擦着后背的划痕,带来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他确信自己还醒着,没有坠入镜面制造的幻觉。
秦越走在前面,白大褂的下摆扫过不锈钢推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解剖刀在指尖转得越来越快,刀柄上的“7”字在冷光灯下泛着冷光。江澈注意到,秦越的影子在地面微微扭曲,边缘比正常光影更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
“停尸房的镜子藏在冰柜内侧。”秦越突然停下,指着编号为“7”的冷柜,柜门的玻璃上结着层白霜,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着些金属器械,“守镜人只在午夜十二点现身,但现在……”他抬腕看了眼表,表盘的指针卡在十一点五十九分,“还有一分钟。”
江澈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想起304房间的古董镜,想起镜中那张左眉骨带疤的脸——那是无名男尸的模样。而眼前的7号冷柜,恰好与男尸口袋里的半截钥匙编号吻合。他摸出贴身的碎片,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片在掌心发烫,上面的“1”字正在缓慢旋转,像个微型的罗盘。
“咔哒。”
冷柜的压缩机突然停止运转,周围的制冷声瞬间消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江澈的手表指针跳过十二点的瞬间,7号冷柜的玻璃门突然蒙上一层白雾,雾中浮现出模糊的人影——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解剖台前忙碌,侧脸的轮廓与秦越惊人地相似,只是右脸颊没有疤痕。
“那是……”江澈的声音有些发颤。
“守镜人在播放记忆。”秦越的声音异常平静,解剖刀的刀尖指向白雾,“看他手里的东西。”
白雾中的男人正举起一把骨锯,锯片上沾着暗红色的组织,而解剖台上躺着的,正是那个碎尸案的女受害者。女人的左手无名指已经被切下,断口处的皮肤苍白浮肿,和江澈在304房间被长发缠住时看到的指骨完全吻合。
更让江澈毛骨悚然的是,男人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钥匙,形状与无名男尸的那半截严丝合缝——显然,这两段钥匙原本是完整的一体。
“他在伪造现场。”江澈的指尖冰凉。他突然想起女受害者的尸检报告,上面写着“断指切口有二次切割痕迹”,当时他以为是凶手手法粗糙,现在看来,更像是有人在刻意模仿什么。
白雾中的画面突然扭曲,男人转过身,脸上的口罩滑落,露出一张与秦越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右脸颊没有疤痕,嘴角噙着抹诡异的笑。他的手里捏着枚戒指,戒面的纹路与女受害者指节的浅痕完美契合。
“这不可能……”江澈看向身边的秦越,对方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解剖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右脸颊的疤痕突然变得鲜红,像是刚被划破。
“不是我。”秦越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这是守镜人伪造的!它能读取记忆,然后……”
他的话被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7号冷柜的门自动弹开,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烂的气息涌出来,柜壁内侧的金属板上,赫然嵌着一面长方形的镜子,镜面光滑如镜,却没有映出两人的身影,只有白雾中的画面在继续播放。
镜中,穿白大褂的男人将断指扔进标本瓶,标签上写着“编号7-1”。紧接着,他拿起解剖刀,划向女受害者的脖颈——那里有颗淡褐色的痣,与江澈找到的第一块碎片上的痣位置完全相同。
“它在复制凶案!”江澈突然明白,“镜中猎手是死者的怨念所化,而守镜人……是模仿犯!”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涟漪中走出来,穿着和镜中男人一样的白大褂,右脸颊光洁无疤,手里握着那把沾血的骨锯。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守镜人!”秦越将江澈拽到身后,解剖刀直指来人,“它能复制见过的所有死亡方式,小心骨锯!”
守镜人没有说话,骨锯突然启动,锯齿转动的声音在密闭的停尸房里回荡,震得江澈耳膜发疼。他注意到,守镜人的脚下也没有影子,而所有冰柜的玻璃门,都在反射着同一道黑影——那黑影握着铁棍,眉骨处有块凸起的疤痕,正是304房间的镜中猎手。
“它们在配合!”江澈大喊着抓起身边的金属托盘,砸向最近的一面镜子。镜面碎裂的瞬间,守镜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骨锯的转速慢了半拍。
秦越趁机冲向7号冷柜,解剖刀刺向镜面边缘:“第二块碎片在镜子后面!它的弱点是记忆核心!”
江澈这才看到,镜面右下角有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嵌在裂纹交汇处,碎片里映出半枚戒指,戒面的纹路与女受害者指节的浅痕完全吻合。他扑过去想抓住碎片,守镜人却突然转身,骨锯横扫过来,锯齿擦着他的耳际划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耳后的皮肤瞬间发麻,江澈感到脸颊又开始发烫,比在304房间时更剧烈,像是有团火在皮下燃烧。他摸出第一块碎片,猛地按向守镜人的胸口——碎片上的“1”字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守镜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骨锯也化作黑烟消散。
“快拿碎片!”秦越的声音带着焦急。他的白大褂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上面有块鸟形的胎记,与无名男尸后颈的胎记一模一样。
江澈的指尖触到第二块碎片,冰凉的触感让脸颊的灼痛缓解了几分。碎片上的戒指纹路正在发光,与第一块碎片的“1”字相呼应,隐约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像是半枚徽章,上面刻着“7”。
守镜人彻底消散的瞬间,所有的镜面都恢复了正常。7号冷柜里的器械显露出来,是些生锈的解剖工具,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鲜血写着:“第七个试验品,左眉骨有疤。”
“第七个……”江澈的心脏猛地一缩。无名男尸的眉骨有疤,难道他是第七个试验品?那秦越呢?他袖口的暗红污渍,他与镜中男人相似的侧脸,他身上的鸟形胎记……
“我们得离开这里。”秦越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守镜人消失后,镜中猎手会在十分钟内重启,这次它会带着所有死者的记忆。”
江澈被拽着冲出停尸房,走廊的镜面又开始浮现人脸,其中一张是他自己的,耳后的皮肤正在溃烂,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他突然想起太平间门口的血字:【小心和你说“别害怕”的人】。
秦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刻意放柔的安抚:“别害怕,我知道怎么出去……”
江澈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秦越的右脸颊,那道规整的疤痕正在缓慢消退,露出底下光洁的皮肤——和守镜人一模一样。而他握着解剖刀的手,指甲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你到底是谁?”江澈的声音发颤,两块碎片在掌心剧烈发烫,像是在预警,“你不是第三次进来,你是……”
他的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镜中猎手的嘶吼,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秦越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右脸颊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金属般的质感:“既然你发现了……”
他举起解剖刀,刀尖指向江澈的左眉骨,动作与监控里的凶手、镜中的猎手如出一辙。江澈转身就跑,后背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鲜血浸湿了白大褂,滴在地面的黑色液体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走廊的镜面纷纷炸裂,无数只手从碎片中伸出来,指甲又尖又长,抓向他的脚踝。江澈看到每块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死亡画面——无名男尸被铁棍砸中后脑,碎尸案女人被切下手指,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被解剖刀划开喉咙,右脸颊没有疤痕。
“千面试炼场没有出口!”秦越的声音在身后回荡,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每个找到碎片的人,都会变成新的守镜人!”
江澈冲进安全通道,反手锁上门。门板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秦越的嘶吼混着镜中猎手的咆哮,在门外形成恐怖的交响。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掌心的两块碎片——第一块的“1”与第二块的“7”正在缓慢靠近,边缘开始重叠,露出中间隐藏的字样:【镜中无真,唯我是假】。
安全通道的窗户蒙着层水雾,擦去后,映出的不是江澈的脸,而是张左眉骨带疤的脸,正在对着他微笑。窗外的天空是诡异的深红色,像被血浸透的镜面。
江澈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左眉骨处正在浮现一道疤痕,与镜中那张脸一模一样。千面试炼场的第三关,以一种更残酷的方式,将他拖入了真相的漩涡——或许,他寻找的从来不是离开的路,而是自己成为“试验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