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通道的铁门在身后剧烈震动,秦越的撞击声像重锤敲在江澈的耳膜上。他顺着楼梯向上跑,每级台阶都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第七级台阶异常干净,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和他后背伤口渗出的血迹颜色一致。
左眉骨的灼痛越来越清晰,像有把滚烫的刀片正在皮肤下游走。江澈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镜面里映出的自己左眉骨处,已经浮现出一道淡红色的疤痕,形状与无名男尸的疤痕如出一辙。而他的瞳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第七个试验品……”他喃喃自语,指尖在台阶的污渍上摩挲。这级被反复踩踏的台阶,是不是前六个试验品留下的最后痕迹?
铁门被撞开的瞬间,江澈正好冲到三楼平台。这里的墙壁嵌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面蒙着层灰,却清晰地映出两个身影——镜外的他握着两块碎片,镜内的“他”左眉骨疤痕鲜红,手里举着把沾血的解剖刀,刀柄上刻着“7”。
“你逃不掉的。”镜内的“江澈”突然开口,声音与秦越的金属质感不同,带着他自己的音色,却多了几分阴鸷,“每个试验品都要完成‘镜像仪式’,用自己的脸作为新镜子的核心。”
江澈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304房间的古董镜,想起镜中堆叠的人脸——那些或许不是陌生人,是历届试验品的“镜像”。而他掌心的碎片,根本不是离开的钥匙,是激活镜像的媒介。
身后传来秦越的喘息声,他的右脸颊已经完全剥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骨架,眼窝处闪烁着红光:“放弃吧,江澈。我就是上一个‘守镜人’,这是唯一的活路。”
江澈突然注意到,秦越的金属骨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编号,最显眼的是胸口的“6”,被划掉后重刻了“守”字。而镜内“江澈”的解剖刀上,缠着根细细的红线,线的另一端系在镜中世界的天花板上,吊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里泡着颗淡褐色的痣——正是第一块碎片上的那颗。
“仪式需要祭品。”镜内的“江澈”举起解剖刀,刀尖指向自己的脖颈,“用‘真脸’的痣作为引子,用‘镜像’的血作为粘合剂。你以为找到的是碎片,其实是你自己的身体部件。”
江澈的指尖突然刺痛,两块碎片不知何时嵌进了掌心的肉里,“1”与“7”完全重叠,组成的徽章图案中央,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千面镜的核心是第七个试验品的左眼】。
左眼?他猛地看向镜内的“自己”,对方的左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闪过无数画面——无名男尸被推进7号冷柜,碎尸案女人的戒指掉在304房间的地板上,秦越用解剖刀划开自己的右脸颊……
“秦越在保护你。”镜内的“江澈”突然笑了,疤痕在红光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他故意暴露胎记,故意让你发现他是守镜人,就是为了让你恨他、逃离他。因为‘镜像仪式’需要施术者与试验品有强烈的情感联结,恨也是其中一种。”
江澈的后背撞上镜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想起秦越拽他逃离停尸房的焦急,想起他右脸颊那道规整的疤痕——或许那不是伪装,是他阻止自己完成仪式的自残。而太平间门口的血字,【小心和你说“别害怕”的人】,指的不是秦越,是镜中那个不断安抚“接受命运”的自己。
秦越突然扑过来,金属手臂穿过江澈的腋下,死死按住镜内“江澈”的肩膀。镜中的解剖刀刺向秦越的后背,穿透金属骨架的瞬间,迸出刺眼的火花:“快走!打碎第七面镜子!”
江澈这才发现,安全通道的每一层都有面镜子,三楼的穿衣镜正是第七面。镜面的右下角有个极小的缺口,形状与他掌心的碎片完全吻合——这才是碎片的真正用途,不是激活,是破坏。
他将嵌着碎片的掌心按向缺口,碎片与镜面接触的瞬间,发出“嗡”的共鸣声。镜内的“江澈”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左眼里的黑色漩涡急速旋转,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它在吸收镜像!”秦越的金属骨架开始融化,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记住试验品的真相——我们都是千面镜的‘修复材料’,它需要活人的脸来填补裂缝!”
江澈的左眉骨突然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在镜子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左眼正在变成黑色的漩涡,漩涡深处,有无数张脸在沉浮,每张脸的左眉骨都有疤。
“原来‘真脸’是这个意思……”江澈的声音带着解脱。所谓的“真脸”不是镜中最初的自己,是所有试验品共有的疤痕,是千面镜最渴望的“完美裂缝”。
他猛地抽出嵌在掌心的碎片,用尽全身力气刺向镜面的缺口。玻璃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镜内的“江澈”彻底溃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江澈的左眼。秦越的金属身体在最后一刻抱住他,将他推出安全通道,自己则被镜面坍塌产生的黑洞吞噬。
“找到剩下的碎片……”秦越消散前的声音带着笑意,“它们藏在每个说‘我是无辜的’人眼里……”
江澈滚落在走廊尽头,左眉骨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掌心的伤口愈合处,留下两个对称的印记,组成完整的“7”字徽章。身后的安全通道完全坍塌,露出后面的墙壁,墙上用血写着:【第七个成功了】。
走廊的镜面都恢复了平静,映出正常的景象。江澈扶着墙壁站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家废弃的研究所,门牌上写着“镜像物理实验室”,旁边的公告栏贴着张泛黄的名单,上面有七个名字,第六个是“秦越”,第七个是“江澈”,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面小镜子。
名单的最下方,压着张照片,七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巨大的镜子前合影,左数第七个年轻人左眉骨光洁,笑容灿烂——那是还没有疤痕的自己。而站在他身边的秦越,右脸颊没有疤痕,手里举着半块徽章,上面刻着“7”。
江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摸出那两块碎片,它们在掌心化作两滴银色的液体,渗入皮肤,与“7”字徽章融为一体。研究所的广播突然响起,传出电子音的提示,不再是冰冷的试炼通知,而是段模糊的录音:
“……千面镜的能量来源于记忆共鸣,试验品必须在认清自我镜像后才能……”
录音中断的瞬间,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壁镜映出个模糊的人影,左眉骨有疤,手里握着五块碎片,正对着江澈微笑。
江澈握紧掌心的“7”字徽章,走进电梯。他知道,秦越说的“剩下的碎片”藏在何处——那些坚称“无辜”的人,不过是不敢面对自己镜像的试验品,他们的眼睛,早已成为碎片的容器。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壁镜里的人影举起碎片,与江澈掌心的徽章组成完整的圆形。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研究所外的景象——无数面镜子漂浮在深红色的天空中,每面镜子里,都有个左眉骨带疤的人,正在寻找自己的碎片。
千面试炼场的第四关,以一种更清晰的方式,展现在江澈眼前。这一次,他不再是迷茫的试验品,而是带着秦越的记忆,走向所有镜像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