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余韵未消,江澈的右眼突然爆裂,溅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银粉。粉末在空中凝结成无数面微型镜子,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角度的果园——所有出口正在被银藤封死。左眼的镜化仍在蔓延,金属质感已经覆盖半边脸颊,镜面上浮现出倒计时:【00:10:59】。
"跑起来,江医生。"女人的机械头颅悬浮在空中,下颌骨脱落,露出里面旋转的锯齿轮,"让我们看看第11号执行者的速度。"她的声音刚落,地面突然塌陷成网格状,每个网格里都伸出镜面手臂,指尖是锋利的镜片。
江澈踉跄着冲向苹果林,枯死的树干却突然扭转方向,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镜面迷宫。每面镜子都在播放他的"治疗"过程:给1号试验品注射银粉、将5号的蜡笔调包、诱导街角女孩直视镜中怪物...最可怕的是,这些画面正随着他的奔跑实时更新,仿佛镜子在预判他的行动。
"砰!"
第一面镜子突然爆裂,飞出的碎片划破江澈的脖颈。血滴在银粉上,立刻被吸收转化成新的镜面寄生虫。这些细小的镜虫振翅飞起,组成包围网。江澈抓起地上的苹果核砸向虫群,核壳裂开露出里面的微型镜笼——关着缩小版的秦越全息影像。
"左转!"笼中的秦越突然大喊,"记住康复中心的苔藓地图!"江澈猛地折向左侧,原先路径上的地面突然刺出镜片尖柱。他的左眼镜面自动对焦,显示出隐藏路线:那些被银藤缠绕的苹果树,树干上隐约可见发光的苔藓箭头。
女人的机械头颅突然加速,从后方撞向江澈。千钧一发之际,他抓起挂在树枝上的玻璃罐——街角女孩那个装满防腐剂的容器。罐子与头颅相撞的瞬间,防腐剂泼洒在机械结构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孔。孔洞里伸出细小的红绳,绳头拴着微型钥匙,正是康复中心档案室的款式。
"你破坏不了循环。"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果园的每面镜子都在同步震动,"每个'治愈'都是新镜笼的原材料。"她的机械躯干突然分裂成十二个镜面人偶,将江澈团团围住。人偶的胸口都嵌着数字:从1到12,唯独缺少11号。
江澈的左眼突然刺痛,镜面上弹出数据:
【记忆污染度:110%】
【镜笼同步率:89%】
【逃生路线计算中...】
计算进度条卡在87%时,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红绳如毒蛇般窜出,绳头的钥匙直刺江澈的四肢。他翻滚着避开,钥匙插入地面后立刻生根,长成镜面荆棘。荆棘丛中,浮现出十二个培养舱的虚影——每个舱里都泡着个"江澈",他们的左眼全是镜子,正在同步转动。
"找到缺口!"秦越的声音从苹果核笼里传出,"苔藓地图的空白处!"江澈的左眼突然聚焦,看到镜面荆棘的倒影里藏着条小路——那是康复中心画板上没被血线覆盖的角落。他冲向最近的一面镜子,在撞击瞬间镜面竟如水般波动,让他跌入镜中世界。
镜内是倒置的康复中心走廊,所有门窗都镶着锋利的镜片。江澈的脚步声引发连锁反应,两侧墙壁突然伸出无数镜面手臂,试图将他固定成新的人偶。左眼的镜面开始过热,显示警告:【镜笼同化进程:91%】
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突然打开,七只渗血的木箱漂浮而出。箱盖自动掀起,每只箱子里都飞出张病历单,纸张边缘锋利如刀。最可怕的是第7号箱子——里面装着江澈的"治疗记录",记录纸上的字迹正在蠕动重组,变成院长的手写体:"第11号执行者最终调试完成。"
"小心头顶!"秦越的喊声让江澈猛地低头。天花板上的镜面突然坠落,砸在地上碎成无数活体镜虫。这些虫子迅速爬满他的双腿,镜化面积瞬间扩大到膝盖。剧痛中,江澈抓起病历单割向自己的左臂——鲜血喷涌而出,银粉被血液稀释,镜虫纷纷脱落。
档案室的苔藓画板突然发光,空白处浮现立体投影:是街角女孩的胎记放大图,图案根本不是伤痕,而是精密的锁孔设计图。江澈的左眼自动扫描,镜面上跳出解码进度:【锁钥匹配度:67%】。还差什么?他猛然想起口袋里的苹果核——那颗连接过镜面装置的种子。
当江澈掏出苹果核时,整个镜中世界突然静止。核壳上的纹路开始发光,与胎记锁孔完美契合。左眼的数据流疯狂刷新:【匹配度100%】【启动最终协议】。镜面开始从眼部退却,银粉如退潮般从皮肤表面剥离。
"不!"女人的机械头颅冲破镜面追来,但她的身体正在崩解,"你逃不出自己的倒影!"她的警告化为实质,所有镜子同时射出银线,织成天罗地网。江澈将苹果核按在左眼上,核壳突然裂开,里面的种子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中浮现出被遗忘的真相:当年第一个发现镜笼秘密的,正是作为实习医生的江澈自己。是他偷偷修改了秦越的全息程序,在银粉里掺入抑制剂,甚至将街角女孩的胎记改造成锁钥。所有"治疗"都是伪装,真正的目的是在系统内部埋下反抗的种子。
"记忆污染度归零。"秦越的全息影像终于挣脱镜笼,"欢迎回来,搭档。"他的投影与江澈重叠,两人同时举起苹果核——那根本不是种子,是微型EMP发生器。白光爆发,所有镜子同时爆裂,镜中囚徒的虚影纷纷解脱。
女人的机械头颅在EMP冲击下彻底瘫痪,最后的话语带着电子杂音:"你赢了...但镜笼之外...还有镜笼..."她的头颅裂开,露出里面的微型镜面装置,显示着无数个相同的果园,每个果园里都有个"江澈"在奔跑。
当最后一块镜片落地时,江澈站在真实的果园里。晨露重新凝结在幸存的苹果花上,远处的康复中心响起真实的钟声。他的左眼恢复正常,只在眉骨留下淡淡的银痕。口袋里,EMP苹果核已经粉碎,只剩下一小片玻璃——映出的不再是扭曲的倒影,而是平静的双眼。
街角女孩站在果园边缘,她的胎记变成了正常的粉色疤痕。"下次治疗什么时候开始?"她笑着问,手里拿着真正的苹果——没有银粉,没有镜面,只有阳光下真实的果实。
江澈望向康复中心的方向,苔藓画板的空白处,新长出的嫩芽正组成一行字:"镜笼的裂缝,是敢于直视镜子的勇气。"风拂过果园,最后的银粉随风飘散,在阳光下如星尘般闪烁,最终落在地上,长出普通的蒲公英。
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宣告正午的钟点。江澈知道,这场追逐战没有真正的胜利者,但只要还有人记得在镜中寻找真实的倒影,镜笼就永远关不住所有灵魂。他摘下白大褂上残留的银线,将它们系在苹果树枝上——像无数个小小的纪念章,纪念那些曾经被困,最终找到出口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