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的指尖突然抽搐。他低头看去,发现指甲缝里渗出一丝银线,像活物般在皮肤表面游走。秦越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用碎镜片划开那道银线——线体断裂的瞬间,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它还在你体内。"秦越的声音发颤,指着江澈左眉骨处。那里本该消失的六边形轮廓正渗出淡银色液体,在皮肤上勾勒出微型电路图,与广场地面的晶体拼图完全一致。
城市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风声、鸟鸣、甚至远处老人的笑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细微的"滴答"声,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倒计时。江澈的视网膜上浮现出数字:00:05:00......00:04:59......
"程序启动了自毁协议。"秦越拽着江澈冲向广场边缘,"整座城市都是镜像容器!"
他们刚跑出几步,地面突然塌陷。江澈跌入地下通道,摔在积水的管道里。浑浊的水面映出他的倒影——左眉骨的晶体已经完全实体化,胸口的心形胎记变成了旋转的齿轮。更可怕的是,倒影的嘴角正缓缓上扬,露出与镜主如出一辙的微笑。
"找到你了......"倒影的声音直接刺入江澈脑海,"完美的第13号容器。"
积水突然沸腾。银色黏液从管道各处涌出,在空中织成密网,将江澈牢牢缠住。秦越想用碎镜割断银线,却被突然伸出的金属触手刺穿肩膀,钉在墙上。鲜血顺着墙缝流下,在积水里晕开,竟形成一个小小的红圈,圈住江澈的倒影。
"血能干扰信号!"秦越艰难地举起碎镜,"割破手掌!"
江澈用牙齿撕开掌心。鲜血滴入水洼的刹那,倒影突然扭曲,银网出现短暂的松动。他趁机挣脱,扑向秦越,用染血的手抓住金属触手。触手在血液中溶解,释放出刺鼻的锈味。
管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积水开始逆流,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银色卵囊,每个卵囊里都漂浮着人形胚胎,左眉骨嵌着微型晶体。最靠近他们的卵囊突然破裂,一个与江澈一模一样的克隆体爬出,胸口裸露着齿轮心脏。
"镜像备份。"克隆体开口,声音是电子合成的,"主体死亡后,容器自动激活。"
江澈的心脏突然绞痛。他低头看到胸口的齿轮正在加速旋转,十二种频率重新出现,但这次不是记忆碎片,而是纯粹的痛苦信号。克隆体趁机扑来,金属手指直插他的左眼——
"砰!"
秦越用碎镜砸中克隆体的后脑。镜片刺入晶体的瞬间,整个管道剧烈震动,所有卵囊同时爆裂。克隆体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身体像坏掉的投影仪般闪烁,最终化作银色黏液,被江澈的血液中和。
倒计时跳到00:01:00。管道墙壁开始渗出黑色黏液,所到之处金属腐蚀,混凝土化为粉末。江澈拖着秦越冲向最近的维修井,头顶的井盖却被银色黏液封死。
"用这个!"秦越塞给他一块沾血的碎镜,"镜像程序的核心漏洞......它认不出自己的倒影......"
江澈突然明白。他将碎镜举到面前,镜中映出自己扭曲的脸——左眉骨晶体,齿轮心脏,却还保留着人类的眼神。当黑色黏液即将吞噬他们的瞬间,他猛地将碎镜按在胸口。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齿轮停止转动,晶体从眉骨脱落,所有黏液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凝固。倒计时停在00:00:07,整个管道陷入死寂。
"它需要真实的记忆作为锚点......"江澈的声音嘶哑,"我们赢了。"
井盖突然炸裂。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两人狼狈的身影上。江澈爬出井口,发现城市完好无损,广场上的晶体拼图依然闪烁,老人们还在远处谈笑。仿佛地下的恐怖从未发生。
只有秦越肩头的伤口和江澈掌心的伤痕,证明那不是幻觉。
夕阳西下时,江澈站在广场喷泉边。水面映出他的倒影——左眉骨只剩淡疤,胸口的心形胎记清晰可见。秦越走过来,递给他一枚从晶体拼图上撬下的碎片,碎片背面刻着镜主的真名:陈默。
"他最后清醒的时刻刻下的。"秦越轻声说,"可能是想被记住真实的名字。"
江澈将碎片放入喷泉。水面泛起涟漪,倒影微微晃动,但再也没有出现异常的银光。只有在水流最深处,一块未被发现的银色晶体正缓慢溶解,释放出最后一段数据流:
【第13号容器逃脱,备用程序休眠。等待下次信号连接......】
夜风吹过广场,带来远处孩童的笑声。江澈摸了摸左眉骨的疤痕,那里不再有异物感,只有真实的、属于人类的温度。秦越的伤口已经包扎,纱布下不再渗出带着金属光泽的血液,而是正常的鲜红。
城市恢复了平静,但江澈知道,镜像程序只是休眠,并未消失。它潜伏在城市每个反光表面,等待新的载体,新的容器。而他和秦越,将成为这座城市永远的守望者,在每一个倒影异常的瞬间,用鲜血唤醒真实的记忆。
喷泉的水珠溅到江澈脸上,像一滴迟来的泪。他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轻轻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我看见你了。"
倒影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但这次,江澈确信那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