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灌进我鼻腔的那刻。
我想到了闷热的梅雨季,想到孟朝温热咸涩的泪
我死了难过的是没有去到向往的天堂。
我的心是乌云,是我太作恶多端心思不正,不是上帝要的善良美好的人,就不让我去天堂吗?
上帝可真坏,把我安排到一个我讨厌的人身边。
孟朝接了个电话,踩空了一个台阶差点从楼上滚下。
我有点遗憾。
小猫绕着孟朝谄媚叫了几声讨要猫条。
我蹲下想抱小猫,抱了个空。
孟朝垂下眼,声音沙哑的问电话那头的人:“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人重复了一遍,让他来认领尸体
我从没见他这么狼狈,他跑下楼的时候摔了跤,脚扭到了
我担扰的看着孟朝,伸手想替他揉脚腕,又一次摸空。
我问孟朝:“哥哥,疼不疼。”
孟朝沉默的站起身,脚步有些慌乱的跑出去开车。
我都替他疼,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我坐在车上自顾自说话,
我说:“你不是让我去死吗?现在又在装什么?”
他不理我,我很烦躁
我说:“你好烦,你不理我,你是哑巴吗?”
孟朝眼尾泛红,目光望向路面,呢喃了下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回了句“诶”!
孟朝没反应,我突然想到,我已经死了。
医院很快就到了,他被人带到停尸间。
孟朝颤抖着揭开盖在我尸体的白布。
我站在一边捂着眼睛不敢看。
我问:“哥,怎么样?我还好看不?”
回应我的是压抑的哭声。
完了,我肯定很丑。
世界静了下来,飞鸟划过天空。
我的耳朵被雾蒙住,周遭安静似虚无。
只有孟朝的哭声无限放大,占据了我的心神。
我突然很难过,泪水不断涌落。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孟朝在哭。
我哄孟朝:“别哭了,我很丑吗?你再哭,我就去梦里吓你。”
他温热的泪穿过我的手滴落在地。
孟朝说:“江屿泽,你骗死人。”
好大的罪名,在我正要反驳在看到他通红的眼后又咽下。
我想起来了。
两年前,我因为孟朝把我珍藏的戒指进水池后,我跳进水池去找,我不会水,最后被孟朝捞上来。
醒来后,孟朝问我为什么要自杀。
我说:“我不是自杀。”
孟朝气极了把我手腕攥红,他闭上眼反复深呼吸。
孟朝咬着牙问:“那破铜烂铁,到底对你有多重要?”
我用力点头:“那是你给我的。”
孟朝猛地僵住,喉结滚了滚——他不信,把我的话归为撒谎
我被迫换掉说辞,声音发飘:“我没想死,就想安安静静睡一觉……” 孟朝别过脸,没信。
造孽!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江屿泽,你就这么想死?”
我摇头,有温热的水珠砸在手心,是孟朝的泪,在这闷热的梅雨天里,烫得我手背发疼。
孟朝哑声:“江屿泽,别发这种疯了,好吗?”
我凑过去,轻轻吻他泛红的眼尾。他的泪渗进我唇缝,咸得发苦。
“我答应你。” 我贴着他颤抖的睫毛,把承诺埋进潮湿的空气里 。
我第一次见孟朝是在孤儿院。他穿着量身定制的小西装,
垂着眼,冷冷的,他显然不喜欢我。
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那时并不知道孟家收养我的原因,只觉得孟朝讨厌我又得认下我的样子很荒唐可笑。
我弯着眼叫了孟朝一声哥哥。
要问世界上谁最讨厌我,那非孟朝莫属了。
孟朝对我总是淡淡的,把我当空气,说空气都是抬举我了
和我说过最多的就是江屿泽你很烦人。
在孟朝父母面前我总是一幅乖乖的样子。
他们说东我决不往西,但在烦孟朝这事上却固执的不行,秉持着一种烦不死就往死里烦的理念。
小时放学,我背着书包跟在他身后,看着孟朝的背影。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孟朝总是走得很快。
我说:“哥,你走得好快,可以等等你亲爱的弟弟吗?”他没说好不好,停下脚步,夕阳的光落在孟朝又长又密的眼睫
我的心脏快从身体里跑出来了,我承认我其实不咋讨厌他。
孟朝说:“滚,快点,这么慢,你是乌龟吗?”
我垂下眼快步跟上:“谢谢哥。”
要是能拿胶水把孟朝嘴巴粘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