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芹的指尖伸出屋檐,薄雪覆盖了她的指尖,冰冷的感觉让她不得不缩回手,抬眼望去枫树已然花白,雪白的颜色和橙红交织。她伸手抹净了风铃,任凭它叮当作响。
钟筱筱高烧不退,时常请假,夏芹还是总会去家里探望她,近些天钟筱筱的家门却迟迟敲不开。
夏芹没有多虑,每天还是照常给她发信息。
“小小,你今天好些了吗?”
“小小,外婆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小小,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俨然没有回应。
夏芹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鹅毛大雪,如果钟筱筱在的话,应该会拉着她去打雪仗。
方烨看出了她的心思:“想钟筱筱了?”
“嗯。”夏芹翻看着和钟筱筱偷偷传过的纸条,“她最近好像不在家,也不回我的消息,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生病的话可以理解。”方烨单手支着脸,看着夏芹微皱的眉头,安慰道:“别担心,说不定明天就来学校了。”
夏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张鹏辉,他也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最近都不怎么来找夏芹了。
何雯在忙着准备诗词竞赛,美倩和陆江铭在补习功课,方烨也雷打不动地做物理题,夏芹环顾了一下周围,果断走向张鹏辉。
“辉辉,小小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没有,她不理我。”张鹏辉胡乱地揉着头发。
“唉,不只是你,她也不理我。”
话音未落,夏芹看到走廊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认得那是钟筱筱的妈妈。
她追到办公室门口,透过门缝看到胡枝亭脸上未干的泪痕,声音沙哑着说:“殷老师,我来给钟筱筱办理退学手续。”
夏芹顿住了,猛得推开门,拉着胡枝亭的手焦急地问:“胡阿姨,钟筱筱为什么突然退学?”
胡枝亭轻轻地放下夏芹的手,眼中泪花闪烁,夏芹意识到了不对,转头看向殷昕子。
“夏芹同学,现在钟筱筱的家长有事情要……”
话音未落,夏芹跑下楼,保安叔叔认得她,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为她打开门。夏芹一路奔跑,早上的两口面包支撑不了她的运动量,头渐渐发晕,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猛得咳嗽起来,气喘吁吁地一遍遍敲着钟筱筱的家门:“小小,开门啊。”
没有回应,透过门缝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她知道钟筱筱在家。
夏芹没有停下动作,视线逐渐有些模糊,她手抖着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努力地说:“你今天不开门,我就一直坐在这。”夏芹有些哽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出事了。
“夏芹,你走吧。” 钟筱筱的声音很近,门缝的光从下方变昏暗,钟筱筱和她背靠着背坐,钟筱筱的声音也同样沙哑。
“我不会见你了。”钟筱筱叹了口气。
“不管发生什么了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你不……”夏芹大声的说,话音未落,被钟筱筱打断。
“我拿什么面对,我拿什么面对……”钟筱筱的泪水涌出,抽泣着说。
夏芹心疼地强忍着眼泪,短暂地沉默,没有人说话。
显然一根棒棒糖并不管用,一阵眩晕后,夏芹重重地砸在地上。
钟筱筱听见了声音。
“夏芹?夏芹?”
她急忙推开门,看见躺在地上的夏芹,卖力地背起她向卧室走去,每一步都在喘气。
“你还是开门了。”钟筱筱为她冲了一杯葡萄糖水,端着杯子走进来。
视野里的钟筱筱褪去了活力,苍白的脸颊上看不出一丝活力,夏芹猛得起身抱住她。
“我,我好担心你……”在钟筱筱面前她总是可以放下伪装袒露最真实的一面,钟筱筱灰色卫衣上赫然留下一片泪水。
钟筱筱顿了顿,轻轻拍拍夏芹的后背:“爱哭鬼,从小到大都这么爱哭。”钟筱筱捧着她的脸,轻轻抹去泪水。
她慢吞吞地走到桌边,展开一张被揉皱的纸,手抖着递给夏芹黑色的字在她的泪水中若隐若现,她不敢相信地夺过报告单,一遍遍地比对名字。
是她,是钟筱筱,那就是她的报告单。
“怎么会……”夏芹不可置信地看着钟筱筱,她没有回应,只是勉强挤出一摸微笑 。
钟筱筱拿过单子,笑着说:“哎呀,这个有治愈的可能嘛,别这么严肃,搞得我怪紧张的。”
“钟筱筱,我相信你。”夏芹抹干泪水,回笑。
钟筱筱看到窗外闪过一个影子,她知道是张鹏辉,喊道:“张鹏辉,出来。方烨,你也出来。”
张鹏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对不起,我们看到你没有关门就进来了,芹菜突然跑出来,殷昕子放心不下,让我们来看看。”
显然两人听见了对话,钟筱筱也不再隐瞒。
事实就是如此,她不被上天眷顾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她像块破碎的明镜,支离破碎。
“你们以后记得多来看我啊。”钟筱筱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
“钟筱筱你胡说什么呢……”张鹏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站在一边扭过头不敢看钟筱筱。
方烨淡淡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看似漠不关心,实则心里也很难受。
那样明媚的女孩子不应该有这样的下场,所有人都懂得这个道理,但时光的流逝没有人能摸清线路。
隔日,钟筱筱去了镇子里最好的医院,红枫医院。
冰冷的器具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周遭,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大课间,夏芹他们应该会溜去小卖部买桃子牛奶吧。
她低头看看手上的针管,她被困住了,被困在这昏暗的病房。
钟筱筱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她是那么自由随性,但偏偏病的是她。白皙的皮肤略微泛黄,胳膊细到好似一捏就会碎掉,掉落的头发在苍白的病床上格外扎眼。
她常常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呢。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