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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冬(一)

枫——铃

转眼间,这一年已经接近尾声。

可是大家都不快乐,没有人再期盼着成年,没有人再欢呼着迎接新的一年。

只想要时间缓缓流逝,拥抱着身边的人。

钟筱筱的病情迅速恶化,她剃去了心爱的头发,光秃秃的脑袋再也不能扎麻花辫。

张鹏辉当着她的面也理成寸头,钟筱筱哭着去夺他手里的推子。

“你傻不傻?”钟筱筱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张鹏辉半跪下身子,“你看,我也是光头了。”

夏芹看得揪心,索性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张鹏辉顶着光头去上学,班级里议论纷纷,男生女生围在一起笑话他的光头,他也毫不在意。

美倩有些疑惑,也上前好奇地询问:“辉辉,你怎么把头发剃光了啊。”

张鹏辉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袋:“这样才能释放智慧的光芒。”

大家一笑而散,没有人再为他集中更多的注意力。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夏芹每天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穿着外婆买的米白色羽绒服,带着小羊款式的帽子,只露出一张脸,毛茸茸的。

她推着平日里外婆买菜推的车子,在菜市场里挑新鲜菜。

夏芹从小就擅长筛选好菜,砍价也是拿手绝活。

她专注地翻看着白菜,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巨响,她急忙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被掀翻的桌子椅子。

一个阿姨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夏芹觉得有些面熟仔细看了看,确认那就是胡枝亭。

夏芹顾不上对面站着两个彪悍的大叔,拨开挡在前方的人群,将胡枝亭护在身后。

“你们干什么?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夏芹有些害怕,但还是紧紧握住胡枝亭的手。

两双冰凉的手,摩擦不出温热的火焰。

一个男人双手插着兜缓缓上前,打量了一下夏芹,伸手想要将她推到一边。

没想到面前这个死犟的小姑娘倒是没有想让开,死死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的眼睛。

见义勇为的事情夏芹从小到大都很乐意去做,但她总是很冲动,不考虑后果,但现在陷入困境的是胡枝亭,她必须帮忙。

“这个婆娘借了我二十万,说好的上周还钱,我好心好意看她可怜拖到今天,没想到她连一半都交不上。”男人又上前一步,夏芹护着她退后。

“她女儿病了,确实需要用钱,她凭自己一个人在外打工就算连轴转也还不上这么多钱。还款日期这件事是她考虑不周,我替她向你道歉,但我们确实需要时间。麻烦再给我们三周,就三周,我保证你一定能拿到手行吗?”夏芹态度诚恳地说。

她知道自己口出狂言的后果,但此番情行之下也别无选择,她直直看着男人的眼睛。

他有些动摇,用手指着夏芹:“三周之后再拿不到钱你们俩就给老子等着。”他挥手示意站在身后的男人,离开时看热闹的人群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夏芹连忙帮胡枝亭摆好桌椅。

“胡阿姨,您不是在社区上班吗?”

胡枝亭停下手里的动作,叹了口气:“一直坐在那能赚上几个钱?我在这开开啤酒摊,给别人打打工钱就攒下来了。

夏芹看着额头上冒出汗珠的胡枝亭有些心疼,她一个人照顾钟筱筱该有多不容易。

夏芹紧紧握着胡枝亭的手。

“胡阿姨,您别有负担,我们一起想办法。”

胡枝亭看着夏芹,犹豫许久后点头应下。

“谢谢你了夏芹,阿姨实在是对不住你。”

“别这样阿姨,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握着的双手又紧了些,胡枝亭一夜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挤出的笑容仍旧是苦涩的。

消息总是传开得很快,居然传到了外婆的耳朵里。

外婆用布包着一沓钱,使劲往胡枝亭手里塞,她不肯收,外婆就故意摆作生气的模样。

“小胡你拿着,我孙女生病了就得治病,你要是不拿,就当你不想让筱筱认我这个老婆子。”

“不行阿姨,这我真不能收。”胡枝亭把钱往外婆手里推,但想到自己欠下的债还是不得已收下了。

“这里有五万块钱,小胡你收好了。”

胡枝亭感动得泪眼汪汪,紧紧抱住外婆,像是在抱自己的母亲。

夏芹也尽绵薄之力翻空了房间,才凑齐了七百块钱,这距离十一万的巨额还远远不够。

胡枝亭到处借钱,每天拼命地挣钱,转眼三天过去了,她东凑西凑才够了两万。

夏芹整天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方烨看出了不对劲,拿笔敲了敲夏芹额前的刘海。

“在想什么。”

夏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方烨转过头去,继续做物理题,不再搭理夏芹。

夏芹见方烨不继续问了,倒是有点心急,一口气诉说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怎么帮到胡阿姨了,还有四万块钱,唉小小后续治病也要花钱,支出太大了。”

方烨手下顿了顿:“我知道了。”

夏芹见方烨不再出声,有许些生气,觉得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至第二天在校门口碰到胡枝亭。

她拉着夏芹的手道谢。

“芹芹啊,你真是帮了阿姨一个大忙,阿姨真是谢谢你了。”

夏芹有些懵,她还没有凑到什么钱,准备出口问问时胡枝停打断了她,急匆匆地赶去医院照顾钟筱筱。

只留下夏芹一人在原地,她思来想去,大抵是因为之前和外婆的帮助。

她疑惑地左右看了看,转身向家的地方走去,不远处方烨单肩背着书包,含着棒棒糖轻笑一声。

剩下的钱是方烨补给的,他把前装在箱子里,落款处写的是夏芹的名字,他交给护士前台,叮嘱一定要交到胡枝亭手中。

他只留下一个背影,这件事情不告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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