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陈海翻卷宗的动作很轻,可纸页摩擦声还是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页不该少的。"他突然停住手,指腹划过装订孔残留的毛边。我凑近看,泛黄的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剜去。陈海起身时椅子在地上刮出刺啦声:"我去抽根烟。"
他前脚刚踏出档案室,我后脚就摸向那个缺口。指尖触到夹层里的异物,塑料封皮被岁月泡得发脆。半张烧焦的照片滑进掌心,模糊的人影轮廓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昨夜幻觉里那个红色符号,分明印在这人的衣襟上。
手机震动起来,白霜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
"别相信韩兆。"接通后第一句就是警告,"他在利用你的眼睛找东西。"
我攥着照片的手指收紧:"什么东西?"
"二十年前被藏起来的证据。"他压低声音,"你母亲......"
通话突然中断。抬头看见陈海站在门口,我赶紧把照片塞进口袋。
法医室冷气开得太足。沈知微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悬在尸体上方,睫毛突然轻颤:"他们在尖叫..."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她苍白的脸映在不锈钢尸台上,忽然抓住我的手腕。两股能量在接触瞬间炸开,监控画面闪过雪花。
"古老的封印咒文。"她低声说,指尖无意识摩挲我脉搏,"二十年前有人念过。"
我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尸蜡味道,喉结不自觉滚动。她突然松手退后半步,转身时长发扫过我的下巴。
韩兆办公室的百叶窗漏进细长光束。我推门时他正在擦拭相框,镜面反光晃得我看不清照片内容。
"林警官这么快就来汇报了?"他放下绒布,"听说你们在查二十年前的案子。"
桌上摊开的卷宗赫然是伪造的通灵者档案。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却不知我口袋里的照片正烫得惊人。
暮色漫过走廊时,陈海拽住我要去质问韩兆的手臂:"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死人的。"
转身看见沈知微抱着文件袋站在阴影里,她眼底映着顶灯的碎光:"但如果我们都不做,会有更多人死。"
她经过时衣角带起一阵风,我嗅到熟悉的檀香。想说什么,她却径直走向电梯。
深夜的老宅像头蛰伏的野兽。手电筒光束扫过斑驳墙面,霉菌覆盖的痕迹下藏着刻痕。指尖抚过"林深母亲"四个字时,头顶吊灯突然炸裂。
黑暗中响起熟悉的低语。这次我看清了——正是照片上那个身影在说:"小心韩兆。"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我闪身躲进衣柜。月光透过碎玻璃照见来人轮廓,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是陈海?
他弯腰捡起什么,金属打火机的反光一闪而过。我屏住呼吸,听见他低声说:"老伙计,当年要不是你替我顶罪......"
衣柜门缝突然透进红光。他猛地转身,手电筒扫过空荡荡的走廊。趁这个空档,我从后门溜了出去。
跑过铁门时,一张泛黄纸片飘落。二十年前的报纸头条刺痛眼睛:"血月会祭祀案告破,主犯在逃",下方配图里戴镣铐的女人,竟与烧焦照片上的身影重合——那是我母亲。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沈知微突然伸手挡住光幕。她指尖泛着尸蜡的冷腻,目光却像淬过冰的刀:"韩兆给你看的卷宗,是假的。"
我攥紧口袋里的照片,边角硌得掌心发疼:"你怎么知道?"
"二十年前那起案子..."她忽然噤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电梯开始下行时,她贴着墙角压低声音:"血月会祭祀案真正的主犯,此刻就在市局三楼审讯室。"
金属墙壁映出我们模糊的倒影。我想起陈海刚才在走廊说的话,喉咙发紧:"所以当年替罪的人..."
"死了。"她打断我,"但有人活了下来。"电梯停在地下车库,她转身时发丝扫过我的手臂,"包括你母亲。"
我追出去时她已经钻进黑色轿车。副驾上赫然放着和她今早验尸时同款的橡胶手套,指节处沾着暗红污渍。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陌生号码。
"林警官,我是白霜的朋友。"男声带着电流杂音,"你母亲当年不是主犯,是卧底。"
通话突然中断。抬头看见韩兆的公务车驶出地库,我猛踩油门跟了上去。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水痕,后视镜里陈海的车悄然汇入车流。
韩兆把车停在城郊废弃仓库区。我躲在转角看着他走进铁门,脚步声在空旷地带格外清晰。突然听见金属碰撞声,他正把什么东西推进集装箱深处。
我摸出配枪,循着响动靠近。集装箱内壁结着白霜,寒气扑面而来。掀开帆布的一瞬,三具冰冻尸体齐齐转头——
他们的眼球完好无损,正诡异地注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