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走过一片栽种着发光植物的庭院,夏构指着那些半透明的叶片笑道:“这些叫‘鳞光草’,夜里会更亮,能照清训练场的路。”
青袅点点头,目光扫过庭院尽头的拱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拱门下站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小孩,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背对着这边,小手攥着枚铃铛鳞片,正对着空气小声嘀咕:“人类真是虚伪呀……说了半天漂亮话,还不是想把古龙的力量榨干。”
声音轻得像叹息,被风一吹就散了,连离他最近的青袅都没听见,更别说走在前面的夏构。
小孩捻着鳞片转了半圈,墨绿的眼瞳往青袅的方向瞥了瞥,嘴角勾起抹没人看见的冷笑。等青袅的目光移开,他身影一晃,像融进暮色的墨痕,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拱门阴影里。
“发什么愣?快跟上。”夏构回头朝他招手。
青袅“嗯”了一声,快步跟上去,浑然不知刚才有个小小的身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鳞院的“善意”碾进了嘲讽里。
青袅的身影转过回廊拐角后,那女孩才从拱门阴影里钻出来,赤着的脚轻轻踩在鳞光草的叶片上,叶片没被踩塌,反而发出细碎的荧光,顺着她的脚踝缠上来。
“走得倒快。”她扯了扯兜帽,发尾的墨蓝色碎发垂在脸颊边,手里的铃铛鳞片转得更快了,“等你知道那些‘训练’是怎么回事,大概会笑不出来吧。”
风卷着庭院里的草木气息掠过,她忽然抬手按住胸口,像是那里藏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掌心的鳞片突然发出一阵极轻的嗡鸣,她低头看着鳞片,瞳孔微微收缩——那鳞片内侧,竟浮现出几缕极细的、类似铁锈的暗红色纹路,顺着鳞片的脉络蜿蜒,像锁链的痕迹。
“真是……麻烦。”她小声嘀咕,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些纹路,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明明都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是……”
话没说完,她忽然停住了,抬头望向主教学楼的方向,目光像是能穿透墙壁,落在某个藏着古籍的角落。那里的古籍记载着古龙被封印时,锁链会在逆鳞上留下永不消退的锈痕。
她把鳞片塞进兜帽衫的口袋,拍了拍衣料,像是在按住什么会挣脱的东西。风掀起她的兜帽,露出的脖颈上,有一道极淡的白色印记,形状像半片碎裂的鳞片,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胎记。
“还是藏好点吧。”她对着空气低语,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的细沙,“在那些东西彻底松动之前,谁都不能察觉到……哪怕是一点点异常。”
说完,她转身钻进阴影,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时,掌心的鳞片不再嗡鸣,只有那道暗红色纹路,还在鳞片内侧若隐若现,像在无声地昭示着某种沉睡的联系。而不远处的青袅,正跟着夏构走进报道处,完全没留意到,自己背包侧袋里那枚从站台捡到的、不知用途的金属碎片,此刻正微微发烫。
报道处的喧嚣隔着庭院传来时,学院深处的镜湖正泛着细碎的波光。湖面像块被淬火的玄铁,映着哥特式塔楼的尖顶,连风拂过都带着金属冷却后的沉滞感。
忽然,湖心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圈银灰色涟漪。不是水流涌动,而是水下有什么东西正撕裂水面——先是一道带着淡紫色电弧的轮廓划破镜面,带起的水珠在半空凝成细小的金属颗粒,落地时发出“叮”的脆响。
那道身影踩着水面走上岸,及腰的湿发黏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坠落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却很快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蒸干。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短衫,袖口收紧,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银灰色纹路,像未冷却的熔痕,随着呼吸微微发亮。
“比预计的早了半刻。”她抬手将湿发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骨处有一道极细的银线,像嵌入皮肤的金属丝。目光扫过鳞院的建筑群时,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紫光,那是能量过载时才会出现的征兆——正是“核武器之龙”秦的标志性特征。
风掀起她的衣摆,后腰处隐约露出半截银灰色鳞片,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缺口,像是经历过剧烈的能量爆发。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衣摆,将那片鳞片遮住,动作里带着长久以来的警惕。
“还是收敛点好。”她对着湖面低语,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掌心,那里有一道浅疤,形状像半枚炸裂的弹片,“在‘临界值’到来之前,谁都不能察觉到异常。”
说完,她转身走进湖边的密林,身影消失在树影里时,湖面最后一圈涟漪里的金属颗粒突然失去光泽,化作普通的沙砾——仿佛刚才那个从水中走出的身影,从未带着足以撼动一切的力量,降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学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