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龙谜
本书标签: 现代 

舞会的开场

龙谜

舞会当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社团楼前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青袅站在镜子前,理了理熨帖的白衬衫领口——那是林砚硬塞给他的,说“见社长总得正式点”。

林砚早已换好藏青色西装,正对着镜子给发胶定型,发梢翘得像只得意的小刺猬:“不错啊,平时看着闷不吭声,收拾起来还挺人模狗样。”他抬手拍了拍青袅的肩膀,“走了,再晚点草莓慕斯真要被抢光了。”

两人穿过铺满彩灯的回廊时,已经能听见舞会厅里传来的钢琴声。林砚熟门熟路地拐进侧门,刚掀开厚重的丝绒帘,震耳的音乐和人声就涌了过来——水晶灯在头顶旋转,穿着礼服的学生们在舞池里转圈,长桌上的烤鸡翅冒着油光,草莓慕斯被切成精致的小块,裹着粉白的奶油。

“你看那边,”林砚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穿黑西装扎堆的,都是学生会的,那个背着手训话的就是主席,看见没?腰上别着的就是龙角匕首。”

青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个高瘦的学长正皱眉说着什么,腰间的匕首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再看那边——”林砚又指向另一侧,几个穿着暗纹长袍的人正围坐在圆桌旁,手里把玩着半透明的鳞片,其中一个女生指尖划过鳞片时,那鳞突然亮起淡蓝的光。“鳞会的,低调得很,但你看他们桌子底下,估计都藏着家伙。”

正说着,舞池中央的钢琴声突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处——一个穿着银灰色长裙的女生走了进来,她没戴任何首饰,唯有耳后别着片月牙形的鳞,走动时,那鳞会发出细碎的铃音。

“鳞会社长!”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据说她就是能画古龙鳞图谱的那位。”

几乎是同时,学生会主席也朝入口处走去,像是在等什么人。青袅的目光落在鳞会社长耳后的鳞片上,忽然觉得那纹路有些眼熟——和他手腕上的印记,和那本册子上的铃·纳尔鳞纹,有着某种隐秘的呼应。

林砚还在念叨着“快看烤鸡翅快没了”,青袅却没动。他看着舞池中央渐渐聚集的人群,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鳞片和武器,忽然明白,这场舞会的灯光再亮,也照不透藏在衣料下的鳞纹与锋芒。

舞会的水晶灯刚转暗半圈,聚光灯就稳稳打在了入口处。林砚胳膊肘撞了撞青袅:“喏,学生会主席来了。”

青袅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深棕色西装的女生缓步走入。她留着蓬松的棕色短发,头顶斜斜扣着顶深灰贝雷帽,帽檐下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时,像在审视一幅未完成的画作——神秘中透着股画家特有的专注感。

“她叫尔,”林砚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朝主席腰间点了点,“别看她这副文气模样,腰上那把龙角匕首是真家伙,据说能直接斩断鳞纹和肉体的联系。海城学生会里没人不服她,毕竟能把古龙鳞图谱画得比深海标本还鲜活的,整个海城找不出第二个。”

尔刚走到舞池边缘,几个学生会成员就立刻围了上去,低声汇报着什么。她微微颔首,抬手推了推眼镜,贝雷帽下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青袅注意到,她握着图谱文件夹的手指修长,指节处有层薄茧——不像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倒像是反复握紧匕首留下的痕迹,带着海风磨出的坚韧。

“每年舞会她都亲自选人,”林砚往青袅身边靠了靠,“去年那个直接进核心组的新生,就是被她看中了画鳞纹的天赋。你要是等会儿被她叫住,千万别慌,她就喜欢看冷静的苗子,尤其在海城这种藏着太多鳞纹秘密的地方。”

话音刚落,尔似乎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忽然转头望过来。镜片反射着灯影,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觉得那目光像支精准的画笔,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后,又慢悠悠移向了别处。青袅的指尖下意识蜷了蜷——他袖口下的鳞纹,好像在那目光扫过的瞬间,轻轻发烫了一下,像被海城潮湿的海风悄悄拂过。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两人面前。青袅抬头,看见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生,肩宽腿长,站姿笔挺得像株雪松,领口别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细密的海浪纹——是鳞会的标志。

“林砚,别总在背后念叨人。”男生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海风般的清冽。

林砚猛地站直了些,拽着青袅往后退了半步:“陈哲会长?您怎么过来了。”

青袅这才看清,这位鳞会会长眉眼很深,鼻梁高挺,目光落在人身上时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他手里把玩着支银质画笔,笔杆上缠着圈深蓝色丝线,显然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刚听见有人说学生会主席的八卦,”陈哲的视线掠过青袅,落在他袖口处,“这位是新来的?”

林砚赶紧点头:“是,青袅,刚转来海城没几天。”

陈哲“嗯”了一声,抬手将画笔别回胸前口袋,动作间露出手腕上的鳞纹——淡金色的纹路像海浪般蜿蜒,和青袅颈侧那片沉睡的印记隐隐呼应。“舞会人多,看好你的朋友。”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舞池中央,黑色燕尾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像掠过海面的夜影。

青袅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支银质画笔,或许比学生会主席的龙角匕首更危险——毕竟能描摹万物鳞纹的人,最懂如何剖开藏在皮肉下的秘密。

陈哲刚转身没两步,舞池边的灯光忽然晃了晃。青袅看见尔正朝这边走来,深灰贝雷帽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细框眼镜后的目光在陈哲身上顿了顿,像在审视一幅需要补笔的画。

“陈会长倒是清闲。”尔的声音带着点镜片过滤后的清冷,手往西装口袋里一插,指尖似乎碰着了什么硬物,隐约能看见龙角匕首的鞘角在灯光下闪了闪。

陈哲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银质画笔:“尔主席不是更忙?听说今晚要给新生测鳞纹敏感度。”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尔的贝雷帽上——那帽子边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银灰粉末,和锁鳞箭上的鳞粉是同一种质感。

尔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总比某些人整天对着鳞纹图谱发呆强。”她抬眼扫过陈哲手腕的金鳞纹,“听说你最近在画铃·纳尔遗迹的鳞纹?进展如何?”

“快了。”陈哲的声音沉了沉,忽然将画笔从口袋里抽出来,笔杆在指尖转了个圈,“倒是尔主席,腰上的匕首磨得太亮了——对付新生,用不上这个。”

两人的对话像在打哑谜,林砚却悄悄拽了拽青袅的袖子,用气音说:“看,他俩一见面就这样,明着打招呼,暗里全是刺。”

青袅没作声,只看着尔和陈哲站在灯光下的身影。一个握着能斩断鳞纹的匕首,一个拿着能描摹万物的画笔,明明是在打招呼,周身却像有看不见的锋芒在碰撞,比舞池里旋转的舞步更让人绷紧神经。

陈哲指尖的画笔刚转了半圈,尔突然侧过身,细框眼镜后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青袅身上。贝雷帽的阴影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抿成直线的唇——刚才对陈哲的疏离瞬间褪去,语气里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就是青袅?”她往前走了半步,龙角匕首的鞘角在西装口袋里轻轻磕碰,“我听林砚提过,你刚转来海城。”

青袅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尔继续说:“看你袖口的鳞纹印记,对古鳞图谱应该有点兴趣?学生会最近在整理铃·纳尔遗迹的资料,缺个能辨纹的帮手,有没有兴趣试试?”

这话一出,不光青袅愣住了,连旁边的林砚都张了张嘴——谁都知道尔主席挑人比挑画笔还严,从没人见过她主动邀请新生。

陈哲把玩画笔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青袅和尔之间转了圈,忽然轻笑一声:“尔主席倒是会抢人。”

尔没回头,只盯着青袅的眼睛:“机会只给看得懂鳞纹的人。”镜片反射着水晶灯的光,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认真,像在确认画布上最关键的一笔。

青袅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他颈侧的淡疤又开始发烫,仿佛在催促他点头。可陈哲刚才那句“看好你的朋友”还在耳边,他望着尔帽檐下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场邀请,或许比舞池里的旋转更让人猜不透方向。

陈哲忽然低笑一声,银质画笔在指尖转了个灵巧的圈,笔尾轻轻点了点腕表:“尔主席,还是先忙正事吧。”他抬眼看向舞池中央,那里的人群已经有些躁动,“按海城学生会的规矩,舞会开场超时两分钟了。”

尔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青袅脸上移开,扫过腕表时眉峰微蹙。她没再追问青袅的答案,只朝陈哲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舞台——深棕色西装的背影穿过人群,贝雷帽下的发丝随着脚步轻晃,龙角匕首的鞘角在口袋里若隐若现。

等她站上主持台,陈哲才转头看向青袅,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学生会的规矩比鳞纹图谱还死板,她最在意这个。”他顿了顿,指尖弹了弹青袅的袖口,“不过,被尔主席亲自邀请,可不是谁都有的运气。”

青袅望着台上正在调试麦克风的尔,忽然觉得那两分钟的超时提醒,更像陈哲不动声色的解围——用最体面的方式,打断了这场让他措手不及的邀请。舞池里的音乐重新响起时,他颈侧的淡疤还在发烫,像在记住刚才那道藏在镜片后的目光,和那句悬而未决的“有没有兴趣”。

尔对着麦克风的声音清冽如洗,混着水晶灯的碎光漫过全场:“海城年度鳞纹交流会,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悬停的音乐骤然流淌开来,像涨潮时漫过礁石的海水。舞池里的人群动了起来,穿着礼服的身影在光影里旋转,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远处长桌的杯盘轻响,倒真有了几分舞会的暖意。

尔从主持台上走下来时,贝雷帽的阴影遮住半张脸,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陈哲靠在舞台侧柱上,指尖转着银质画笔,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被几个学生会成员围住,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青袅:“新生通常会先测鳞纹共鸣度,你要是不想被拉去填表,可以跟着我躲躲。”

林砚(黯)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去年我就是被拉去测了三个小时,手都快被鳞纹石烫熟了!”

青袅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舞池中央突然亮起道淡蓝光束——有人正将手掌按在悬浮的鳞纹石上,那石头随着接触泛起涟漪般的纹路,像在呼应掌心里的印记。他忽然想起尔刚才的邀请,想起铃·纳尔遗迹的资料,颈侧的淡疤又轻轻跳了一下。

音乐还在继续,灯光流转间,每个人的颈侧或手腕都藏着秘密。青袅望着这片看似平和的舞池,忽然明白,所谓的交流会,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角力——用舞步掩盖锋芒,用微笑藏起鳞纹,而这场舞会的真正主角,从来都不是音乐与灯光。

上一章 番外核光烬处,半城桃碎 龙谜最新章节 下一章 舞会的中间之陈哲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