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袅的脚步还带着刚被叫醒的虚浮,喉咙发紧,刚要出口的话卡在舌尖,变成了一声细微的吞咽。颈侧的印记烫得像要烧起来,那丝腥气顺着鼻息钻进来,让他胃里莫名发慌。他攥紧了怀里的铜镜,冰凉的镜面硌着掌心,才勉强压下想往后缩的冲动,低着头快步跟上黯的背影。
回廊里的风突然转了向,卷起地上的艾草碎屑扑在脚踝上。守在回廊拐角的校童正往廊柱上缠麻绳,见他们过来,举了举手里的银钉,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黯哥,青袅哥,尔会长让赶紧去钟楼集合——钟声早就响过三遍了,就等你们俩了!”
话音刚落,东跨院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铜镜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哨音,比刚才地下三层那声更急,在晨雾里扯出尖尖的破音。
黯猛地停步,转身把青袅往廊柱后一拽。青袅撞在柱上,怀里的布包掉在地上,符纸散出来飘了一地。他刚要去捡,就见黯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指尖的力度带着不容置疑的紧绷——哨音还在尖啸,而钟楼方向的余响似乎还萦绕在雾里,两厢交织着,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青袅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廊柱上时,颈侧的印记像是被按了火石,骤然烧得他眼前发黑。散落的符纸在风里打着旋,有几张飘到黯的靴边,被他无意识地碾在脚下。
哨音还在疯魔似的叫,晨雾被这尖锐的声音撕出细缝,隐约能看见东跨院的飞檐后腾起一缕极淡的灰烟。那校童举着银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半截,麻绳从柱上滑下来,在青砖地上拖出簌簌的响:“是……是东跨院的示警哨……”
黯按住青袅肩头的手突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没看那校童,目光穿透雾霭望向钟楼方向,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低斥:“走。”
青袅弯腰去捞布包时,指尖触到一张沾了艾草碎屑的符纸,纸上朱砂画的镇字被潮气洇得发虚。他刚把符纸拢进怀里,就被黯拽着胳膊往前带,踉跄中,怀里的铜镜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镜面上映出的晨雾里,似乎晃过一个模糊的黑影,贴着回廊的梁脊一闪而过。黯拽着青袅转过回廊拐角时,身后的哨音戛然而止。
青袅挣了下手腕:“那校童……”
话音未落,就见黯猛地顿住脚步。方才校童僵立的地方空空荡荡,麻绳蜷在青砖上,银钉落在阶前,尖端沾着点暗红的渍痕。
“在上面。”黯的声音压得很低,视线扫过通往钟楼的木梯。
楼梯是多年未修的旧物,踩上去时发出吱呀的呻吟。青袅扶着积灰的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快到梯顶时,一股腥甜气顺着木缝漫下来,他抬头的瞬间,正好撞见悬在梁下的影子——那校童被什么东西吊在半空,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着,割开的喉口还在往下滴着血,一滴一滴滴在梯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青袅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黯胸前。黯伸手捂住他的眼,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扫过梯顶散落的空拳——方才校童还攥紧的手此刻松垂着,指缝里只卡着半片被捏皱的衣角,像是死前曾拼命抓过什么。
黯捂住青袅眼睛的手猛地移开,转而按在他后颈将人往身后带。梯顶的腥气里混进新的动静——像是有人踩碎了干枯的竹片,脆响从钟楼二层的暗影里钻出来,撞在斑驳的墙皮上,弹回细碎的回声。
青袅被按得低头时,看见梯板上的血珠正往更高处漫,显然那动静就来自悬着校童尸体的方向。黯的指尖在刀柄上滑过半寸,刀鞘轻撞腰侧的刹那,二层的横梁突然吱呀作响,有什么重物拖着锁链擦过木梁,阴影在墙壁上晃成扭曲的形状,像只张开的巨手正缓缓压下来。
“别动。”黯的声音贴着青袅耳际,带着金属般的凉意。他盯着那片晃动的阴影,忽然注意到梯顶散落的衣角碎片旁,多了一道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从那里仓促退过,鞋跟在木头上犁出深深的沟。
就在那道阴影晃过的瞬间,一个黑影从钟楼二层的横梁上直直扑下,风声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青袅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黯反应极快,他猛地侧身,同时低喝一声,口中念起那神秘的咒语:“Dust from the darkness, light the path in the dark. Transform into my blade of light.”
话音刚落,黯的周身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细密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下浮现出来,闪烁着奇异的光泽。紧接着,一道锐利的光刃出现在他的手中,光刃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黑暗。那扑来的黑影撞上光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瞬间被光刃逼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青袅还没从梯顶的血腥气里缓过神,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紧,黯的声音裹着风砸在耳边:“快走!去钟楼!”
他被拽得几乎脚不沾地,梯板上的血珠被踩得四溅,方才悬着尸体的梁下掠过一阵阴风,带着铁锈味擦过脸颊。青袅回头时,只瞥见那片晃动的阴影正顺着木梁往下爬,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刮过檐角,发出指甲挠玻璃似的刺耳声响。
“他追来了?”青袅的声音发颤,怀里的铜镜又撞在肋骨上,镜面晃过黯紧绷的侧脸——他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短刀,刀刃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却始终没回头看那阴影一眼,只死死盯着钟楼顶层的方向。
木梯在脚下疯狂摇晃,青袅被拽着翻过最后几级台阶时,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像是那校童的尸体掉了下来。他不敢再回头,任由黯拖着自己撞开钟楼的木门,门轴发出快要散架的吱呀声,将追赶的动静暂时隔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