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校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猜,后来那个叫嬴澈的皇族少年,是怎么死的?血之龙王的指尖在虚空划出一道暗红的线,水影再次浮现时,画面里的海岸边多了两个并肩的身影。
渔女已经褪去了满身狼狈,虽然依旧穿着粗布衣裳,手里却多了把被少年打磨得锃亮的青铜匕首——那是嬴澈送她的“防身武器”。两人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归航的渔船,少年正拿着树枝在沙地上画着桃城的地图,嘴里念叨着要怎么疏通近海的污水管道。
“等我正式接管巡防司,就把研究所的排污口封了。”嬴澈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到时候海水变清了,你爹的船就能重新出海,你也不用再看富人的脸色。”
渔女低着头,指尖摩挲着匕首的纹路,忽然轻声说:“我叫秦。”
嬴澈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好,秦。以后我护着你。”
水影里的阳光暖得像层薄纱,可这温暖没持续多久,就被漫天的火光撕碎。
不知从哪天起,桃城的街头开始流传谣言——说皇族为了掩盖研究失败的秘密,故意用核污水毒害穷人;说嬴澈的父亲早就把近海的鱼都卖给了黑市,让穷人活活饿死。这些话像毒藤般疯长,而背后煽风点火的,正是那些前阵子还对皇族摇尾乞怜的富人。
“是皇族把我们逼上绝路的!”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手里的火把点燃了皇族府邸的大门。
疯狂像瘟疫般蔓延。平日里被富人踩在脚下的穷人,此刻举着锄头和镰刀,跟着富人冲进了皇族的领地。他们嘶吼着,砍杀着,管他是不是曾经护过自己的嬴澈,只要穿着皇族的衣袍,就是该杀的仇敌。
水影里,嬴澈穿着巡防司的铠甲,挡在秦身前,手里的长剑却迟迟没有挥下——那些砍向他的人里,有他帮过的渔户,有他送过粮食的乞丐。
“别傻了!”秦拽着他的胳膊,声音发颤,“他们被洗脑了!”
可已经晚了。一支淬了毒的箭从人群里射出,精准地穿透了嬴澈的肩胛。他踉跄着后退,撞在秦的怀里,嘴里涌出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跑……”他攥着秦的手,把那枚刻着玄鸟的玉佩塞进她掌心,“去找……找维度夹缝里的人……”
话音未落,更多的刀剑劈了过来。秦眼睁睁看着少年挡在她身前,像棵被狂风折断的白杨,在乱刃中倒了下去。
血之龙王挥散水影时,档案室里的血腥味仿佛都浓了几分。他看着校长,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你看,这就是皇族的下场,这就是所谓的‘善意’换来的结局。秦那天没有答应铃·纳尔,可嬴澈的死,比任何契约都更能让她明白——只有力量,才能撕碎这愚蠢的世道。”秦抱着嬴澈渐渐冰冷的身体,在乱刀砍来的前一刻,被他最后推搡着跌出了人潮。她踉跄着跑过燃烧的街道,铠甲的碎片和血迹沾满了粗布衣裳,掌心那枚玄鸟玉佩被攥得发烫,硌得指骨生疼。
身后的喊杀声像附骨之疽,追着她的脚步啃噬着理智。她不知道要往哪里跑,双腿却像有自己的意识,疯了似的冲向那片熟悉的海岸——那里有她父亲沉没的地方,有她曾以为能藏住一切的滩涂。
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时,她才猛地跪倒在地,怀里的匕首“哐当”落地。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海水都泛着诡异的血色。她回过头,看不见嬴澈的身影,只有漫天火光里不断倒下的皇族,和那些被仇恨吞噬的、扭曲的脸。
“铃·纳尔——!”
她突然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在空旷的海岸上回荡,惊起一群海鸟。海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混着眼泪和血,在沙滩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
“你不是说能给我力量吗?!”她抓起地上的匕首,狠狠插进沙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不是能复活他吗?!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出来啊——!铃·纳尔——!”
她对着翻涌的海面嘶吼,对着暗沉的天空嘶吼,喊到喉咙出血,喊到声音彻底破碎。核污染的海水拍打着她的膝盖,泛着荧光的泡沫沾在她的裤脚,像某种不祥的印记。
就在这时,海面上空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银灰色的长袍下摆从维度夹缝里垂落,带着万年不变的冰冷气息。铃·纳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像碎冰投入深海:
“现在,你想清楚了?”
秦猛地抬起头,眼里最后一点犹豫被滔天的恨意碾碎。她看着那道缝隙,看着那枚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戒指,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来推开她。铃·纳尔的身影从维度夹缝中完全显现,银灰色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她抬手拂过虚空,指尖的暗紫色宝石骤然亮起,口中吐出一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像有无数血线在空气里游走、交织,最终凝成一道暗红的光链,猛地缠向秦的周身。
“以血为契,以魂为锁——起。”
咒语落下的瞬间,秦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下有青金色的鳞片刺破肌理,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她的脊背拱起,身后陡然生出修长的龙尾,在沙滩上拍出深深的沟壑。当光芒散去时,原本瘦弱的渔女已化作一头通体覆盖青金鳞片的巨龙,双翼展开时几乎遮蔽了半个海面,瞳孔里跳动着与核污水同源的炽烈光火。
“吼——!”
龙吟震得海水翻涌,秦低头看向沙滩上嬴澈的尸体,巨大的龙爪在他身边停下,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铃·纳尔站在龙首旁,指尖的宝石再次闪烁:“契约既成,承诺自当兑现。”
她屈指一弹,一滴凝聚了维度能量的紫晶液珠落在嬴澈眉心。那具冰冷的身体突然震颤了一下,肩胛的箭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血色。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时,正对上秦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金色竖瞳。
“秦……?”少年的声音带着初醒的迷茫,看着眼前庞大的巨龙,又看了看远处燃烧的桃城,突然明白了什么,“你……”
秦没有说话,只是垂下龙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鳞片摩擦的触感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海风吹过,卷来远处的硝烟味,也卷来龙族新生的、带着力量与契约的气息。
铃·纳尔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转身没入维度夹缝,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低语:“记住你的身份,武器之龙。”
海面上,青金龙影护着苏醒的少年,在核污染的海水与燃烧的城池之间,构成了一幅诡异而温柔的画面。只是那时的秦还不知道,这份用契约换来的复活与力量,早已在她和嬴澈之间,埋下了一道跨越种族与宿命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