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袅没再回头。方才妹妹在意识里咋咋呼呼说“那家伙肯定没安好心”时,他只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脚步——妹妹的碎念向来只有他能听见,像藏在骨缝里的风,旁人连影子都抓不住。此刻他满心思都在那串青金色光粒上,指尖的鳞片烫得像块烙铁,隐约能感受到光粒里裹着的龙息,既熟悉又陌生。
桃林深处的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花瓣踩上去竟有了些微的弹性,像踩在凝固的云絮上。他正凝神分辨光粒转向的角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带着点刻意放轻的试探。
“等等!”
青袅驻足回头,看见夏构正朝自己小跑过来,黑色校服的衣摆被风吹得扬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真的迷路撞过来的。他眉峰微蹙——这处结界是秦以龙力凝成的,寻常人别说闯入,连靠近都难,夏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对方发尾那枚银色书签上。那东西看着普通,他却从没见夏构摘下来过,此刻在雾气里泛着淡淡的光,倒像是某种信物。
“不知道啊。”夏构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汗,“刚才跟着大部队走,突然脚下一空,再睁眼就在这片桃林里了。喊了半天没人应,就看见你往这边走,想着跟上来总比一个人瞎闯强。”她说着,眼睛好奇地往四周瞟,“这里好奇怪,鳞力感应全被屏蔽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青袅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身后光粒消散的轨迹。他对夏构的印象只停留在“同级生”三个字上,偶尔在课堂上见过几面,知道对方成绩中上,不爱说话,除此之外再无了解。此刻看着她脸上坦荡的困惑,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不清楚。”他淡淡道,“我也是无意中闯进来的,正想往前探探。”
“那正好!”夏构眼睛一亮,语气里瞬间多了几分雀跃,“我对结界还算有点研究,说不定能帮上忙。一起走?”
青袅沉默了片刻。妹妹又在意识里嘀咕“别信她”,但他转念一想,这结界诡异,多个人总归多份照应。而且看夏构这样子,似乎对刚才假身的事毫无察觉,更别提什么鳞力——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随你。”他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夏构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嘴里时不时念叨两句“这桃树开花真怪,雾气里好像有声音”,听起来和寻常迷路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口的指尖正悄然划过虚空,一道极淡的金芒顺着指尖融入雾气——这是假身自带的“溯影术”,能悄无声息地记录途经之处的鳞力轨迹,传回本体那边。
而青袅对此毫无所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前方若隐若现的龙息牵引着,连妹妹在意识里抱怨“她走路怎么没声音”都懒得回应。在他眼里,身边的夏构不过是个恰好闯入的陌生人,既看不出她眼底深处那抹与“茫然”不符的清明,更不知道自己每一步踏下的位置,早已被另一双眼睛清晰地映在书页上。
雾气渐深,青金色的光粒在前方拐了个弯,隐入一片更浓的白茫里。青袅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夏构的假身紧随其后,裙摆扫过花瓣时,带起的风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符文波动——那波动与周遭的龙鳞之力巧妙相融,像一滴水汇入溪流,连青袅指尖那枚发烫的鳞片都未曾发出半点警示。
雾气尽头的景象陡然清晰——那座沉在结界深处的城市,竟像是被海水托着的琉璃盏,青灰色的城墙爬满暗绿色的水藻,城门上嵌着的青铜环早已锈成青黑色,门楣处模糊的龙纹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青袅站在城门前,指尖的鳞片突然烫得厉害,他试着推了推厚重的石门,纹丝不动。门扉像是与整座城凝成了一体,连缝隙里都透着股深海般的沉滞,仿佛背后真压着万顷波涛。
“不对劲。”他低声道,掌心贴在门上,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震颤,像是有水流在城墙里涌动。
身侧的夏构凑近打量,指尖在门环上敲了敲,发出闷沉的回响。“这门是用龙鳞混合深海玄铁铸的,寻常鳞力根本撼不动。”她忽然转头看向青袅,眼神里带着点莫名的笃定,“用你的血试试,划道痕就行。”
青袅皱眉:“为什么是我的血?”
“你身上有龙息啊。”夏构说得轻描淡写,伸手点了点他口袋的位置——那里正放着那枚发烫的鳞片,“这城是龙族沉的,认同源血脉。”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提醒你,这里的压强有点像深海,血珠刚划出来可能会有点……炸毛?放心,死不了。”
最后那句“死不了”说得太过随意,青袅下意识想反驳,意识里妹妹却突然尖叫:“别信她!哪有开个门要放血的?肯定是想害你!”
他没理会妹妹的叫嚷,指尖在门扉的龙纹上摩挲片刻。那龙纹的线条与他口袋里鳞片的纹路隐隐相合,确实带着同源的鳞力波动。他沉默片刻,抬手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刚冒出来,果然像被无形的力场牵扯着,在指尖微微膨胀,像颗随时会炸开的小血泡。
“快点。”夏构在一旁催促,眼睛盯着那滴血珠,“压强会随时间变强的。”
青袅不再犹豫,屈指将血珠按在门楣的龙纹上。血珠触到青铜的瞬间,突然“啵”地一声炸开,化作一道细密的血线,顺着龙纹的沟壑迅速游走,眨眼间就在门上勾勒出完整的龙形。
嗡——
石门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青袅只觉得掌心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紧接着是轰然的水流声从门后涌来,整扇门竟开始缓缓向内凹陷,仿佛背后真的有海水在推着它打开。
“退后点。”夏构拉了他一把,自己却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得惊人,“要开了。”
门后的雾气被气流卷成漩涡,隐约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街道,像是有无数磷光在深处浮动。青袅盯着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发麻,方才那瞬间的压强确实像被深海攥住了心脏,夏构说的“死不了”,倒不算骗人。
只是……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门后传来的另一道更清晰的龙息盖了过去。青袅定了定神,率先迈步跨入门内,夏构的假身紧随其后,踏入的瞬间,她藏在袖口的指尖轻轻一颤——那道“溯影术”的符文,终于捕捉到了城里最核心的鳞力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