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门内的刹那,雾气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截在了门外,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几分。青袅低头看了眼脚下,青灰色的石板路缝隙里还凝着湿冷的水汽,踩上去滑腻腻的,像是刚被潮水漫过。远处的街道在昏暗中蜿蜒,两侧的房屋都是青黑色的石砌结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偶尔有磷火似的光点从窗棂里飘出来,在半空打着旋儿消散。
“这地方……像是被水泡了几百年。”夏构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惊叹,目光却飞快扫过街角一尊半沉在地里的石像——那石像雕的是龙首人身的模样,双眼空洞的位置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触到她裙摆时竟像活物般缩了缩。
青袅没接话,指尖的鳞片还在隐隐发烫,指引着他往城中心走。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鳞力波动比城外强了数倍,却杂乱无章,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成了一团乱麻。刚走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刚才跨过的石门正在缓缓闭合,门缝里最后一点光亮被吞没的瞬间,两侧的房屋顶上突然滚下来数十块磨盘大的青石板,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街道中央。
“小心!”夏构的反应比他更快,拽着他往旁边一扑,两人堪堪避过石板砸落的范围。那些石板落地时震起漫天水汽,石板相接的边缘竟渗出细密的冰碴,转眼间就在地面冻成一片光滑的冰面。
“是重力触发的机关。”夏构拍了拍衣袖上的水珠,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课堂上分析例题,“这石板里混了玄冰铁,落地会自动制冷,要是刚才慢一步,现在就得冻在里面。”
青袅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石板拼接的缝隙。刚才落地的瞬间,他似乎瞥见缝隙里闪过一道极淡的龙鳞纹路,和城门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他正想细看,身侧的墙壁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转动声,原本平整的墙面竟像书页般向内翻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水流撞击石壁的声音。
“看来得往这边走了。”夏构挑了挑眉,率先迈步走进通道,“这城的机关是跟着龙息走的,咱们越靠近中心,机关只会越厉害。”
青袅跟上她的脚步,刚踏入通道,身后的墙壁就“轰隆”一声合上了。通道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他指尖的鳞片散发着微弱的青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路。脚下的石板开始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往上爬。
“小心脚下。”他低声提醒,同时握紧了口袋里的鳞片。刚才在城门外,夏构对机关的了解就显得过于熟练,现在她对这通道的反应更是太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偶然闯入的学生。
夏构像是没听见他语气里的试探,只是从袖口摸出那枚银色书签,书签接触到鳞片的青光后,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将通道照得通透。“这书签能感应鳞力,正好派上用场。”她晃了晃书签,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那里的石板正在一块接一块地向上凸起,边缘泛着金属的冷光,显然是某种陷阱的触发装置。
“得踩着龙纹走。”青袅忽然开口,指着地面石板上模糊的纹路,“这些凸起的石板之间,留着龙纹的空隙。”
夏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两块凸起的石板之间,看到一道极细的龙鳞纹路,纹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息。她挑了挑眉,没再多说,跟着青袅的脚步,踩着那些狭窄的龙纹空隙往前挪动。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通道两侧的墙壁开始渗出黏腻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青袅能感觉到,前方的龙息越来越清晰,像是就在通道尽头等着他们。而身侧的夏构,指尖的“溯影术”符文正随着龙息的波动,闪烁着越来越亮的金芒,将他们每一步的轨迹,都悄无声息地传向未知的远方。通道里的震动渐渐平息,最后一块凸起的石板“咔嗒”落回原位,两侧墙壁渗出的黑色液体也随之凝固成痂。夏构收起飞散的银芒,转身看向青袅,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刚才你怎么知道得踩着龙纹走?这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
青袅垂下眼,指尖的鳞片还在微微发烫,方才妹妹在他意识里急促的提醒犹在耳畔——“哥!踩龙纹的地方!那些凸起避开了纹路!”他攥了攥拳,将那点异样压下去,抬眼时已换上几分随意:“猜的。之前城门上不也有龙纹?想着这城里的机关大概都跟龙鳞纹路有关联,赌了一把而已。”
他说这话时故意避开夏构的目光,视线落在通道尽头隐约透出的微光上,语气里带着点后怕似的庆幸:“还好赌对了,不然现在大概已经成筛子了。”
夏构盯着他看了片刻,书签上的白光轻轻摇曳,映得她眼底的神色忽明忽暗。她没再追问,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运气倒是不错。不过这内城附近的机关,可就不是靠猜能躲过去了。”
青袅跟在她身后,松了口气的同时,意识里却传来妹妹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哥,你刚才撒谎的时候,心跳好快哦。”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在心里回道:“总不能告诉她,我脑子里住着个会看机关的小丫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