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踩着积水拼命往前跑,黑袍下摆被划开的口子灌满冷水,每跑一步都像拖着块铅。身后黑衣人的脚步声、血液之龙的嘶吼声缠得越来越紧,浑浊水波里,暗红色的龙首已近在咫尺——她明明是统御四海的龙王,此刻却像只受惊的幼兽,连攥紧拳头的手都在抖。
她怕的从不是这些追兵,是夏构递铜片时温和的笑,是青袅念叨樱花时无害的模样,是人类把“杀意”藏在“善意”里的狠辣。可逃跑根本躲不开,血液之龙的灼热气息已燎到后颈,脚踝也被追兵的锁链擦出了血痕。
猛地,秦瞥见前方半塌的地宫入口——那是空城底下的封印遗址,石壁上还嵌着能引动龙力的黑曜石。她眼神一凛,踉跄着冲进去,转身时对着涌来的追兵与巨兽,终于停下脚步。
“你们以为……我真的没能力反击?”秦的声音还带着喘息,却多了几分冷硬。她抬手扯下颈间的鳞玉,指尖划过腕间泛光的龙纹,口中念起带着金属质感的咒语:“Nuclearis anima, aeternum flamma! ”(拉丁语化英语:核之魂,永恒之火!)
随着咒语落下,她掌心的鳞玉骤然炸开刺目的白光,地宫石壁上的黑曜石也跟着发烫。追在最前的黑衣人刚要挥刀,就被白光裹住,瞬间被高温灼得发出惨叫。
“Ryu no hinotama, kaijo seyo! ”(日语:龙之火球,解除封印!)秦再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黑曜石里突然涌出暗红色的能量波,像凝固的火焰般扫过地宫——血液之龙的鳞片碰到能量波,瞬间被烧得滋滋作响,原本凶戾的嘶吼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秦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终于没了惧色。她是龙王,掌控的从不是温顺的水流,而是能撕裂混沌的“核”之力量,只是从前从不愿用这力量伤人。可现在,这些人逼得她退无可退,那就该让他们尝尝,惹怒龙王的代价。
秦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积水顺着黑袍下摆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深色水迹。掌心残留着鳞玉炸开的灼痛,可那道本该撕裂空气的暗红色“核”之能,撞在对面石壁上只留下几道浅痕——她拼尽力气调用鳞言时,龙力在体内翻涌得几乎要烧穿喉咙,可落到实处,却像一团棉花砸在铁上,连点像样的声响都没有。
“怎么会……”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间淡青色的龙纹忽明忽暗,像被狂风掐住喉咙的烛火。指尖温度飞快下降,小臂上被黑衣人刀刃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腥味混着地宫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胃里一阵翻搅,连呼吸都变得发虚。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夏构踩着积水走来,学院制服的银白镶边在昏暗里泛着冷光。她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别再试了,秦。影阁的锁龙石能抽走你七成龙力,你的‘核’之鳞言,在这里连烧穿块铁皮都难。”
秦猛地抬头,才看清石壁缝隙里嵌着的黑色碎石——那是影阁专门压制龙族的锁龙石,她刚才只顾着逃跑,竟完全没察觉。心脏刚往下沉,就见夏构侧身让开,一道颀长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玄色锦袍领口的暗金龙纹随着步伐晃动,晃得她眼睛发疼。
那人停在三步外的积水中,鞋尖碾过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秦的裤脚,带着刺骨的凉。秦的视线一点点上移,撞进一双淬了冰的眸子,左眉骨下那道浅疤从眼角延伸到颧骨,像一道凝固的血痕——是墨渊。
六方龙王之一,百年前因理念不合与秦产生分歧后销声匿迹,所有人都说他葬身于北海冰渊,可秦却总在深夜想起他临走前的眼神,那里面的怨毒像针一样扎在心里。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住,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好久不见,秦龙王。”墨渊的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带着磨过石砾的粗糙感,他抬手时,秦看见他指节凝着一缕暗红色龙气,那龙气盘旋着,散发出的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秦的后背绷得更紧,石壁的寒意透过黑袍渗进皮肤,可她却觉得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带着颤音:“你……你怎么会和影阁、学院搅在一起?”
“搅在一起?”墨渊往前踏了一步,积水在他脚边分开,玄色衣摆扫过水面,“若不是你三年前在桃城失控,我妹妹怎么会葬身废墟?影阁愿意帮我报仇,学院提供压制你鳞言的锁龙石,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桃城……”秦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她怎么会忘——三年前她途经桃城时,体内“核”之鳞言突然失控,暗红色的能量波毫无征兆地炸开,瞬间掀翻了半个城池。她至今记得那天的火光,记得砖石崩裂的巨响,记得混乱中百姓的哭喊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可当时她被龙力反噬得意识模糊,只知道拼了命地压制力量,被赶来的族人带走时,连回头看一眼废墟的勇气都没有,更不知道那座满是桃花的小城里,还住着墨渊的妹妹。
“你说什么……”秦的声音发颤,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指尖的龙纹彻底黯淡下去,“我没有……我当时不是故意的,龙力突然不受控,我……”
“不受控?”墨渊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碎冰似的冷意,暗红色的龙气在他掌心暴涨,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利爪,“我妹妹在桃城开了家医馆,每天天不亮就去采草药,连受伤的野狗都要带回家治。她那么好的人,你一句‘不受控’,就把她炸得连块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
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起三年前桃城街头的桃花,粉白的花瓣落在她的黑袍上,当时还有个穿浅绿布衣的姑娘笑着递给她一壶水,说“姑娘看着脸色不好,喝点水缓一缓”——那姑娘的眉眼,竟和记忆里少年时的墨渊有几分相似。原来那就是他的妹妹,原来她无意间的一次失控,竟毁了墨渊的全部。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她抬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攥住了一把冰冷的积水,水从指缝漏下去,溅在脚边,像无声的哭。
“你无话可说了?”墨渊往前又踏了一步,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抬手,暗红色的龙气化作一道锋利的爪影,直逼秦的胸口,“今天,我就要用你的龙血,给我妹妹偿命!”
秦想躲,可锁龙石的压制让她浑身发软,龙力像被抽走的河水,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爪影越来越近,暗红色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三年前桃城漫天的火光。死亡的阴影瞬间罩下来,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那个递水姑娘的笑脸,和那句温柔的“喝点水缓一缓”。
“小心!”
一道急促的男声突然炸开,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猛地从侧面冲过来,带着风撞在秦的肩膀上——这一下撞得极重,秦被撞得踉跄着摔在积水里,冰凉的水瞬间浸透了黑袍,可那道致命的爪影,却擦着她的衣角,狠狠砸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轰隆”一声闷响,石壁被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坑,碎石簌簌往下掉。秦撑起身子,抹掉脸上的水,才看清救她的人——是影阁的白泽。
白泽穿着影阁标准的玄色劲装,袖口绣着银线勾勒的“影卫”标识,脸上还沾着水渍和灰尘,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刀刃上凝着淡淡的银芒。他挡在秦身前,后背绷得笔直,肩膀微微发抖,显然也知道自己不是墨渊的对手,可握着刀的手却没松半分。
“白泽,你敢拦我?”墨渊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暗红色的龙气在他指尖重新凝聚,“影阁的人,也敢护着我的仇人?”
白泽没回头看秦,只是盯着墨渊,声音虽低却很坚定:“影阁的规矩是‘除祸护民’,秦龙王不是祸。三年前桃城灾后,我跟着阁里的人去赈灾,亲眼看见她匿名捐了三车药材,还偷偷给废墟里的孤儿送吃的——她一直在弥补,不是你说的那种冷血怪物。”
“弥补?”墨渊冷笑,“一条命,怎么弥补?她毁了我的家,现在装好人给谁看?”
“那也不该用私刑!”白泽握紧了短刃,银芒又亮了几分,“就算要清算,也该查清楚失控的缘由,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夏构站在一旁,突然抬手按住耳后的通讯器,语气冷硬:“影阁长老,目标已被墨渊困住,白泽叛逃护敌,请求支援。”
秦的心猛地一沉——学院与影阁本就是合作关系,夏构一句话,就能叫来对龙族恨之入骨的影阁长老。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地宫入口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五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都是穿着影阁长老服饰的老者,灰袍上绣着黑色的龙纹图腾,手里握着的拐杖顶端,都嵌着能增幅“灭龙火”的黑曜石。
为首的长老目光扫过秦,眼底的杀意像实质的冰锥:“六方龙王又如何?当年龙族内乱,害得多少人无家可归,今日正好除了你这颗隐患!”
白泽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握紧短刃,挡在秦身前,声音带着一丝发颤:“长老,秦龙王她是被冤枉的,桃城失控另有隐情……”
“闭嘴!”为首的长老厉声打断他,拐杖往地上一跺,“影卫叛逃,护着龙族仇敌,按规矩,当废去修为,就地正法!”
另外四位长老立刻围了上来,拐杖顶端的黑曜石亮起暗紫色的光,形成一道结界,将秦和白泽困在中间。结界上的能量波动让秦浑身发麻,锁龙石的压制本就让她龙力尽失,此刻被结界一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压着块巨石。
夏构走到长老身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长老来得正好,墨渊龙王本就想为妹妹报仇,咱们联手除了她,既能了却墨渊的心愿,也能永绝后患——这‘核’之鳞言要是再失控,可不是一座桃城能挡得住的。”
墨渊看了眼影阁长老,眼底的杀意更浓:“不必你们动手,我自己的仇,自己报。”他说着,掌心的暗红色龙气再次凝成战刀,刀身泛着诡异的红光,“但你们若敢抢功,我不介意连你们一起杀。”
为首的长老却笑了,拐杖轻轻敲击地面:“墨渊龙王放心,我们只想要她的命。等你报了仇,她的龙丹归你,尸体我们影阁要拿去研究‘核’之鳞言的弱点——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
话音刚落,四位长老同时抬手,拐杖顶端的黑曜石射出四道暗紫色的光刃,朝着秦和白泽射去。那光刃上裹着的“灭龙火”,连龙族的鳞片都能烧穿。白泽急忙拉着秦躲闪,光刃擦着他们的衣角落在积水上,瞬间激起一片灼热的水汽,秦的黑袍下摆被水汽燎到,瞬间破了个洞。
“咳咳……”秦被水汽呛得咳嗽,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白泽护着她不断后退,后背已经抵住了石壁,再也没有退路。墨渊握着战刀,一步步逼近,暗红色的刀气在他周身盘旋,像择人而噬的野兽。
“秦,今天没人能救你了。”墨渊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准备好,给我妹妹偿命了吗?”
秦看着逼近的墨渊,又看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影阁长老,心里的绝望像藤蔓一样疯长。她想调用鳞言,可锁龙石和结界的双重压制,让她连一丝龙力都凝聚不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间的龙纹已经彻底熄灭,像被暴雨浇灭的火种。
“秦龙王,对不起……”白泽的声音带着愧疚,他握紧短刃,挡在秦身前,“我护不住你了。”
秦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涟漪:“不怪你,是我自己……是我当年没控制住力量,才造成今天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