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火焚城
二、血色终局(续)
墨渊的刀气刚劈碎引爆装置,地宫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龙吟——不是墨渊那带着恨意的嘶吼,是更沉、更烈,像岩浆在岩层下翻滚的声响。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积水里猛地蹿出,鳞片在昏暗里泛着血玉般的光泽,巨大的龙翼展开时,几乎遮住了地宫半片顶壁。
是血夜之龙。
它不是影阁或学院的附庸,更不是任人差遣的异兽——作为曾与秦、墨渊并列的上古龙族,它的力量本就深不可测,只是这些年一直被影阁用“控龙符”压制,才被迫参与围杀。可刚才秦燃烧龙血调用鳞言时,那股同源的龙族气息冲破了符纸的束缚,让它彻底挣脱了控制。
“吼——!”血夜之龙仰头嘶吼,声音里带着挣脱枷锁的暴怒。它转头看向影阁长老,暗红色的竖瞳里满是杀意,龙爪一抬,就将离它最近的一位长老拍飞出去。长老的拐杖撞在石壁上断成两截,人摔在积水里,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血夜之龙的龙尾碾成了肉泥。
“孽障!你敢反!”为首的长老又惊又怒,抬手就想重新催动控龙符,可指尖刚碰到符纸,就被血夜之龙喷出的火焰烧成了灰烬。暗紫色的火焰裹着灼热的气浪,瞬间燎到了长老的袖口,他惊呼着往后退,却被秦突然爆发的气息定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秦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抱着白泽冰冷的身体,刚才还带着疯狂杀意的眼睛,此刻像被浓雾罩住,彻底变得空洞。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腕间的淡青龙纹不知何时重新亮起,却不再是之前微弱的烛火,而是像被泼了油的火种,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秦?”墨渊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却被血夜之龙猛地拦住。
血夜之龙的头颅低下来,与秦隔着三步距离,暗红色的竖瞳里竟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凝重。它展开龙翼,将秦和白泽护在身后,龙爪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对着影阁长老和夏构发出警告的嘶吼——它在护着秦。
没人知道,百年前龙族内乱时,秦曾在北海冰渊救过重伤的血夜之龙。那时它还只是条幼龙,鳞片尚未长全,是秦用自己的龙血帮它愈合了伤口。这份恩情,它记了百年,哪怕后来被影阁控制,潜意识里也从未想过要真的伤害秦。
“血夜!你别忘了谁给你续命的!”夏构急了,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控龙符,想重新控制它,“你要是护着秦,影阁绝不会放过你!”
血夜之龙根本不理她,龙尾一甩,就将夏构手里的符纸拍进了积水里。暗紫色的火焰再次喷出,这次却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在秦周围凝成了一道屏障——它知道秦要做什么,知道那空洞眼神背后,是彻底失控的“核”之鳞言。它要做的,是帮她挡住所有干扰,让她完成这最后一次、也是最决绝的爆发。
秦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黑袍下的鳞片刺破布料,泛着淡青色的光。她缓缓放下白泽的身体,指尖拂过他冰冷的脸颊,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然后,她慢慢站直身子,空洞的眼神扫过眼前的一切——墨渊的错愕,长老的恐惧,夏构的慌乱,还有血夜之龙展开的、带着温度的龙翼。
“鳞言……”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地宫深处炸开,“核·烬。”
这是她从未用过的鳞言形态。不是之前那带着克制的能量波,是将全身龙血、龙力乃至龙族本源彻底燃烧的禁忌之术。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的淡青光纹突然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像一颗即将引爆的恒星,连空气都开始扭曲、发烫。
“秦!别疯了!”墨渊终于反应过来,他想冲过去阻止,却被血夜之龙死死拦住。血夜之龙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它知道秦已经回不来了,空洞的眼神是她放弃意识的证明,此刻阻止她,只会让她在龙力反噬中更痛苦。不如让她完成这最后一次爆发,至少能拉着所有仇人一起坠落。
“你们……都得死。”秦的声音变得机械,没有一丝情绪。她抬手,掌心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盛,地宫的顶部开始大面积坍塌,碎石和积水像暴雨一样往下砸。影阁剩下的三位长老想跑,却被血夜之龙的龙翼挡住了去路,暗紫色的火焰将他们困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近。
夏构吓得魂飞魄散,她转身就想往地宫入口跑,可刚跑两步,就被秦的鳞言气息缠住。那股力量像无形的锁链,将她拉了回来,甩到了长老们身边。她看着秦空洞的眼睛,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秦!对不起!是学院逼我的!我不是故意的!”
秦没有理她。掌心的光芒已经凝聚到了极致,暗红色的能量波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影阁众人和夏构罩去。血夜之龙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秦,龙翼展开到最大,暗红色的鳞片在能量波的冲击下开始碎裂,鲜血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可它却没有后退半步——它在拼尽全力守护,守护这个百年前救过它的龙王,守护这最后一点龙族的尊严。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地宫深处响起,暗红色的能量波瞬间吞噬了影阁长老和夏构。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能量波撕成了碎片,连骨头都没剩下。墨渊被能量波的余震掀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鲜血,玄色锦袍被烧得面目全非,可他却死死盯着秦的方向,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悔恨的情绪。
能量波还在扩散,地宫的顶部彻底坍塌,碎石和积水将整个地宫填满。血夜之龙的龙翼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秦护在身下,巨大的身体挡住了落下的碎石。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它的鳞片往下滴,落在秦的黑袍上,像一朵又一朵绝望的花。
秦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空洞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血夜之龙,看着它碎裂的鳞片和流淌的鲜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谢……谢。”
血夜之龙低低地嘶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它的头颅慢慢垂下来,落在秦的身边,暗红色的竖瞳渐渐失去了光泽——它拼尽全力守护到了最后,终究还是没能撑过这场爆炸。
墨渊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身体走到秦和血夜之龙身边。他看着秦苍白的脸,看着她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血夜之龙冰冷的身体,突然蹲下身,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落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他恨了秦三年,恨她毁了他的家,恨她杀了他的妹妹。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秦从来都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个被力量反噬、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而他,却成了影阁和学院的刀,亲手将她推向了绝境。
“对不起……”墨渊的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秦……对不起,妹妹……”
秦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看着墨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腕间的淡青龙纹彻底熄灭,像一颗燃尽的火种,再也没有亮起。
地宫外面,樱花还在飘落,粉白的花瓣落在废墟上,像一层薄薄的雪。没有人知道,在这废墟之下,曾有三位龙族拼尽全力,演绎了一场关于仇恨、愧疚与守护的终局。
只有风,带着地宫深处残留的血腥味和龙族气息,在空城里久久回荡,像是在为这场血色的落幕,唱着无声的挽歌。
鳞火焚城
三、疯癫语与旧相识
地宫的积水被龙气蒸得发烫,玄衣男子蹲在秦身边,指尖反复拂过她脸颊的血迹,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的眼神亮得吓人,嘴角挂着神经质的笑,时而低头对着秦的耳侧呢喃,时而又突然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壁嘶吼:“秦,你看,我又把你救下来了……这次没人能再伤你,没人能……”
“别自欺欺人了,嬴澈。”
暗红色的身影落在他身后三步外,是血夜之龙。他穿着暗纹劲装,袖口沾着刚清理掉的影阁喽啰的血,耳后泛着血光的鳞片在昏暗里格外扎眼。他看着玄衣男子疯癫的模样,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你造的这个‘秦’,连她三分之一的灵魂都不到。你耗光混沌本源拼出来的影子,撑不了多久。”
被称作“嬴澈”的男子猛地转头,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戾气取代——他终于不再用“白泽”这个借来的身份伪装,玄衣下的混沌气息不受控地翻涌,黑色雾气在他掌心凝成细碎的光点。他攥着秦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尖锐得像被撕裂:“闭嘴!她就是秦!你看,她还有温度,她还能呼吸!你凭什么说她是影子?凭什么?!”
血夜之龙挑眉,掌心凝出一缕暗红色龙气,在空中凝成三年前的画面——桃城废墟里,秦被影阁的“灭龙弹”炸得粉碎,嬴澈抱着一堆染血的淡青龙鳞,在火海里跪了三天三夜,最后是用自己一半的混沌本源,才勉强拼出眼前这个“秦”的躯壳。
“我凭什么?”血夜之龙嗤笑一声,“凭我看着你把她的鳞片一片片捡回来,凭我知道你为了让她‘活’着,求着那个人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包括你自己的。你以为你用‘白泽’的名字躲着,就能骗过所有人?嬴澈,你不过是在骗你自己。”
“那个人”三个字刚出口,一道女声就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血夜,这么快就把我的‘老熟人’卖了?”
嬴澈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疯癫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依赖的复杂情绪。他抬头看向阴影处,声音发颤,再没了刚才的戾气:“是你……你又来干什么?你答应过我,不打扰她的!”
“我来看看,我的‘合作者’,是不是快把自己逼疯了。”女声的主人没现身,声音却像绕着柱子转了一圈,“当年你求我改记忆,让世人以为‘核武器之龙’才是原始龙王,把你的混沌之龙身份藏起来,不就是为了让这个‘秦’安稳活着?可你看看现在,你把影阁、学院都卷进来,连墨渊都成了你的棋子,你快把整座城都毁了。”
嬴澈抱着秦,慢慢往后缩,像只护崽的困兽,黑色的混沌雾气不自觉地在秦周身凝成屏障:“我没的选……影阁要抓她,学院要研究她的‘核之鳞言’,我不这么做,她又要消失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不能……”
“你所谓的‘保护’,不过是把她关在你编的戏里。”血夜之龙上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冰,“你让她以为自己是‘核武器之龙’,让她活在你造的愧疚里,甚至让她觉得墨渊的恨是她应得的——嬴澈,你比影阁更残忍。”
“我残忍?”嬴澈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黑色雾气随着他的颤抖在空气中散开又聚拢,“我要是残忍,就不会耗光本源救她!就不会求着你改记忆!你知道我每天看着她,却不敢告诉她‘我是嬴澈,是当年在北海冰渊被你救过的混沌之龙’有多痛吗?你知道……”
“够了。”阴影里的女声打断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我来不是听你诉苦的。你造的这个‘秦’,本源快撑不住了,最多还有三天。要么你放弃,让她彻底消散;要么,你用剩下的混沌本源换她真正的复活——但代价是,你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混沌雾气,永远消失。”
嬴澈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濒临熄灭的烛火突然被添了油。他猛地抬头,不顾血夜之龙的阻拦,朝着阴影处爬了两步,黑色雾气在他周身凝成细碎的光:“真的?你能让她真正复活?我换!我什么都换!”
血夜之龙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疯了?变成混沌雾气,就再也不是嬴澈了!你连自己的存在都要舍弃?”
“我不在乎!”嬴澈挣扎着,看向秦的眼神满是偏执,“只要她能活,我是不是嬴澈,有什么重要的?当年她在北海冰渊,把最后一块暖炉塞给我,怎么没想过后果?我现在这么做,不过是……不过是还她的情!”
阴影里的女声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嗤:“果然还是这么疯。三天后,桃城废墟见。别带其他人,包括你,血夜。”
声音消失后,地宫陷入死寂。血夜之龙松开手,看着嬴澈抱着秦,小心翼翼地用混沌雾气给她暖着身体,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秦,再等等,再等三天……我就能让你真正活过来了,这次我会告诉你,我是嬴澈,是一直想跟你一起等桃花开的嬴澈……”
血夜之龙看着他疯癫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嬴澈已经没救了。为了一个拼出来的影子,这个曾经与他并列的原始龙王,愿意赌上自己的一切——包括混沌之龙的身份,和最后一点存在的意义。
而他能做的,只有在三天后,去看看这场以爱为名的疯癫,最终会落得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