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结界的光辉如同温暖的潮汐,持续滋养着时间圣地的每一寸空间。仙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流淌的银色长河也似乎变得更加明亮、舒缓。众阁主各司其职,维持着结界的运转,警惕着外界的干扰,也为这片刚刚经历重创的区域提供了一层坚实的外部屏障。
时希端坐于银辉流淌的河面岩石上,心神彻底沉入对神格的深度修复之中。在结界和水王子持续输入的温和力量辅助下,她引导着磅礴的能量,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不苟地修补着神格核心那道狰狞的裂痕。剧痛逐渐被修复的酸胀感取代,枯竭的脉络重新被精纯的时间神力充盈。那深埋的暗物质侵蚀,虽然依旧如附骨之疽,但在浩瀚的时间本源力量和结界生机的双重压制下,也变得异常沉寂,仿佛陷入了沉睡。
随着她状态的稳步好转,她周身散逸出的时间法则韵律愈发稳定、纯净。那如同月华般清冷的银辉,不再是无意识的流淌,而是随着她呼吸的韵律,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以她为中心、极其温和的秩序力场。这力场并不具备攻击性或防御性,更像是一种时间法则趋于稳定后的自然现象,如同磁石会自然产生磁场一般。
这力场的边缘,恰好触及到黎灰盘坐的那块黑色岩石。
黎灰紧闭双眼,全部意志依旧在与体内的暗蚀进行着无声却惨烈的拉锯战。辛灵的结界带来的仙灵之气对他暗影法力的恢复助益有限,但时间圣地本身稳定的法则环境,以及…身周那持续不断、温和流淌的银辉力场,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那缕主动探出、小心翼翼触碰时间银辉的暗影丝线,如同找到了某种奇异的“锚点”。银辉中蕴含的秩序与生机,并未与他的暗影之力产生冲突,反而像一种极其高明的“缓冲剂”和“镇静剂”,持续地中和着暗蚀带来的阴寒剧痛,抚慰着他因持续高压压制而疲惫不堪的神念。这种舒适感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幻觉,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存在的、微弱的背景音,让他在与暗蚀的搏斗中,终于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可以略微喘息的间隙。
他并未得寸进尺,依旧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克制。那缕暗影丝线只是极其轻柔地缠绕在银辉力场的边缘,如同藤蔓依附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汲取着那份清凉的安抚,不敢深入,更不敢试图吞噬或转化。这是一种基于生存本能和冰冷理性的利用,但不可否认,这“利用”确实带来了切实的好处。他体内暗蚀的躁动程度,在这种持续的、微弱的“安抚”下,似乎真的被压制到了一个更低的水平线上。
时间在寂静的修复与压制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水王子清漓率先收回了持续输出的滋养之力。他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时希,微微颔首:“根基已稳,余下的,需靠时间自身慢慢温养。” 他的力量属性与时希并非完全同源,持续强力输入已无必要,反而可能干扰时间本源的自愈。
时希睁开眼,银紫色的眼眸中神光湛然,虽然离全盛时期尚有距离,但已无溃散之虞。“多谢。”她轻声道,语气是时间之神一贯的平静,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同伴援手的认可。
清漓淡淡摇头,目光扫过黎灰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却并未多言,转身走向结界边缘,与庞尊一同警戒。
辛灵见状,也缓缓降低了结界的输出功率。“生生不息”结界从全力运转模式转为维持模式,依旧汇聚着仙灵之气,但光芒柔和了许多。她和情公主、毒夕绯也得以稍作休息。
结界的转变,让时间圣地内的能量流动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浓郁的、几乎液化的仙灵之气潮汐缓缓退去,使得时希周身自然散逸出的时间银辉力场变得更加清晰可感。
黎灰几乎立刻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失去了结界庞大能量的“稀释”和“掩护”,那银辉力场对他的“安抚”效果似乎变得更加直接和明显。那缕暗影丝线传来的清凉舒适感陡然增强了一丝,让他因持续对抗暗蚀而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的放松——
“嗡!”
他体内那被暂时压制到深处的暗蚀污染核心,仿佛抓住了这瞬息的机会,猛地一阵剧烈悸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阴冷的毁灭意念,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他的神念!
“咳!”黎灰身体猛地一颤,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咳从喉间溢出,嘴角再次渗出一缕暗紫色的血丝,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让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他立刻强行收敛心神,暗影之力疯狂反扑,将那瞬间躁动的污染核心再次死死压制下去!但这一次的反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让他刚刚有所好转的状态再次跌落,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掌心的烙印灼热得吓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短暂且被黎灰强行压制,但其爆发出的那一下极其精纯的毁灭波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惊动了所有人!
“黎灰!”辛灵脸色一变,法杖顿地,一道金光立刻笼罩过去,并非治疗,而是加固封锁,防止那毁灭波动外泄或引动时间水晶内的碎片。
庞尊更是瞬间雷霆加身,眼神锐利如刀:“又来了!我就说这家伙不稳定!”
水王子清漓的眉头也紧紧蹙起,冰蓝色的仙力蓄势待发。
毒夕绯眯起了眼睛,手中的烟斗闪烁不定。
情公主艾珍吓得小脸发白,躲到了辛灵身后。
而处于银辉力场中心的时希,感受最为直接和深刻。在那股精纯毁灭波动爆发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散发出的时间银辉力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击了一下!力场剧烈波动,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那毁灭波动中蕴含的、与她体内同源(皆源自曼多拉或更古老的毁灭之力)却更加暴戾的污染气息,让她神格深处那沉寂的暗物质都仿佛被唤醒,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猛地抬头,银紫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黎灰,冰冷的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厉色:“控制住它!否则时间封印会连你一起镇压!” 这不是威胁,而是最冷静的警告。她的时间之力能一定程度上安抚他外围的暗蚀躁动,但对他核心那恐怖的污染源,唯有绝对的封印才能确保安全。
黎灰死死咬着牙,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是一片压抑的狂暴和冰冷的自制。他没有看时希,也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只是用尽全部力量收敛着体内奔腾的毁灭意念,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挤出声音:“…知道。…失误。”
他承认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放松是“失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没有资格拥有任何松懈。
辛灵看着黎灰那极力压制却依旧逸散出危险气息的状态,又看了看时希冰冷警惕的眼神,深深吸了口气:“时希,你的时间之力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影响他的状态?”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之前那微妙的能量互动和黎灰突然失控的时机——正是在结界变化、时间银辉力场变得“纯净”之后。
时希沉默了片刻,银紫色的眼眸中光影流转,最终冷然道:“秩序对混乱的本能压制。微乎其微,且极不稳定。”她否定了“影响”的说法,将其归为法则层面的天然克制,并强调了其不可靠性。她绝不会承认那或许存在的、更深层次的“安抚”效果,那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黎灰闻言,紧闭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时希的话,只是将体内那缕依旧缠绕在银辉力场边缘的暗影丝线,悄无声息地、更加深入地埋入力场之中,几乎是紧贴着那层无形的屏障,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能让他稍微好过一点的清凉秩序之力,同时将自身所有的波动收敛到极致,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失误”。
辛灵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冰冷的、却又透着某种诡异“默契”的氛围,最终叹了口气:“即便如此,此地的时间环境对你压制那股力量确有助益。御王,你需要更加谨慎。时希,也请你…多加留意。” 她的话意味深长,既是对黎灰的警告,也是对时希的暗示——在必要的时刻,时间封印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气氛再次变得紧绷起来。
然而,就在这片紧绷之中,一种更加诡异而冰冷的“平衡”正在悄然形成。
黎灰需要那时有时无、却能有效缓解他痛苦的时间银辉力场,哪怕它微弱且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刺激污染核心)。他必须用更强的意志力来控制自己,不能再次出现任何“失误”,同时更加隐秘地“利用”这份力量。
时希清晰地感知到黎灰那缕暗影丝线更加深入的“依附”。她没有驱散它,也没有加强力场。驱散,可能立刻引发他更剧烈的反噬;加强,则可能过度刺激他的污染核心。维持现状,这种微弱的、被动的“能量交互”,似乎是目前唯一能让他保持相对“稳定”,从而不威胁到时间秩序的…权宜之计。一种基于冰冷计算的容忍。
于是,在众阁主或担忧、或警惕、或玩味的目光下。
在时间圣地流淌的银辉与幽暗的边缘交界处。
那缕漆黑的暗影丝线,如同最隐秘的寄生藤,紧紧依附着清冷的银辉力场。
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清凉,压制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而银辉力场的主人,默许了这无声的依附。
如同默许一块危险的寒冰,暂时倚靠在温暖的炉壁外沿。
无关信任,无关温情。
只是在这绝境之中,两条冰冷轨迹被迫交汇时,
演化出的、一种基于生存本能和绝对理性的、
脆弱而诡异的共生雏形。
这或许,
是独属于时间与暗影之间黯然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