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要把天砸穿。我缩在楼道口,手指冻得发紫,还在攥着手机。录音还在录,00:12:47。周景明那句“你跑不掉的”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门牌号是302,生锈的数字歪着脑袋看我。我盯着它深呼吸三次,指甲掐进掌心才敢敲门。
猫眼黑了半秒,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柳若雪开门时手里攥着剪刀,站姿微微后仰,像是随时准备关门。
她左臂缠着绷带,袖口露出一截青紫色针孔。屋里飘出浓重的中药味,混着雨水冲刷水泥地的腥气。
“我以为你会更晚来。”她声音很轻,侧身让出半步。
我踩进去,积水顺着裤脚滴落,在地板上积成小水洼。她关上门,钥匙转了两圈。
墙上镶着张照片,玻璃反光模糊了两人的脸。周景明搂着柳若雪,笑得像阳光照在雪地上。
我把手机甩到茶几上,按下播放键。王老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挤出来:“必须告诉景明……”
柳若雪端坐不动,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瓷白的杯身上印着褪色的红双喜。
雷声炸响,闪电劈开夜幕。她脸上的光忽明忽暗,像是被撕碎的月亮。
“你以为我愿意?”她突然开口,把茶杯搁在录音机旁边。瓷器磕碰声比雷还响。
她转身拉开抽屉,抽出个牛皮信封。抖出一张泛黄信纸,某段用钢笔重重画了圈:“林只是人生的过渡。”
我手指颤抖,信纸被捏出褶皱。突然冷笑:“你们倒是都活得潇洒。”
她起身拉开窗帘,雨水扑进来打湿半边身子:“你看看我们谁不是卒子。”
我砸碎茶几时,飞溅的瓷片扎进手背。血珠滚进她袖口的针孔里。
“所以你就替我活成我不愿成为的样子?”我吼得嗓子发哑。
她眼神骤冷,扯开衣领。锁骨下方有道蜈蚣状疤痕,发紫的边缘还在渗血。
“那天你是笑着把志愿表给他,而我是哭着签下的协议。”她声音轻得像灰烬。
我瘫坐在地,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原来我连恨都恨错了人。”
她递来毛巾,指尖冰凉:“别让仇恨毁了你自己。”转身取来药罐倒掉残汤,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墙上的合影。
我瞥见玄关抽屉露出半截病历单,署名竟是“周父”。刚要起身,她突然抓住我手腕。
“别碰那些东西。”她袖口滑落,更多针孔像蚂蚁爬满胳膊。
我冷笑:“你们周家的事,我迟早会查清楚。”推门而出消失在雨幕。
雨水灌进鼻腔,我仰头望天,第一次挺直脊背走路。经过垃圾箱时,瞥见撕碎的信封一角,隐约可见“赵明远”三个字。
我弯腰捡起碎片,指尖微微颤抖。远处路灯下,有人影一闪而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