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宫中因七阿哥生病,皇后体恤众人,免了每日繁琐的请安之礼。宫人们暂得片刻清闲,连往日喧嚣的长廊也显得格外安静。冬寒料峭,却也挡不住春意的萌动。嬿婉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不禁生出几分闲适之意,便想着到梅园转一圈。
嬿婉和澜翠漫步其中,轻抚着梅树的枝干,那粗糙的质感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她停下脚步,抬头仰望,一树梅花正开得灿烂,花瓣在阳光的照耀下,透出晶莹的光泽,宛如少女的脸庞,带着几分娇羞与灵动。
沿着小径前行,她来到了一处假山旁。假山下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在水中欢快地游动。池塘边,几株梅花斜斜地伸展着枝条,花瓣轻轻落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荡起层层涟漪。这一幕,让嬿婉不禁念了一句:“梅花点点随波去,香染清波入画来。”
“哪位在前面?”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嬿婉转头一瞧,只见意欢身着一袭素色宫装,缓步走来。她的面容在梅花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冷,眉眼间透着几分傲然。
意欢看到是新晋的令贵人,略有些吃惊。她没想到一个宫女出身的人,居然也能应景念出一句诗词。
嬿婉看着越走越近的意欢,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上一世她满心都是对权力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虽然有自己的刻意成份,却实在未曾想过,自己的一番话,会成为压垮舒嫔的最后一根稻草。
意欢的步子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园的春色。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宫装,发间斜插着一支碧玉簪,显得清雅脱俗。
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更添了几分温婉气质。
“嫔妾给舒嫔娘娘请安!”魏嬿婉屈膝行了一个礼,声音轻柔而恭敬。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像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
意欢微微点头,目光在魏嬿婉身上停留片刻。不可否认,魏嬿婉确实很美,她的美,艳而不俗,一颦一笑皆有风情。
尤其是刚才念出的那句诗词,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如此才情与美貌并存的女子,实在少见。
意欢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娴贵妃和愉嫔曾多次提及魏嬿婉,言语间满是不屑与猜忌,说她心怀叵测,不可轻信。可如今站在眼前的魏嬿婉,却透着几分真诚与柔弱,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意欢微微敛神,轻声问道:“令贵人,你刚才念的那句诗,是自己所作吗?”
嬿婉低垂着头,双手微微交叠,红晕染上了她的脸颊,显得格外娇羞。她轻声说道:“让舒嫔娘娘见笑了!这不过是嫔妾一时兴起,难登大雅之堂。”
意欢看了一眼嬿婉刚才站着的地方,赞叹道:“我却觉得甚是应景。”她语气轻柔:“你念过书?”
意欢声音一顿,抿着唇道:“嗯,我不是那个意思……”
嬿婉却不在意笑道:“嫔妾阿玛还在世时,也是念过几年私塾的,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了。现在有条件了,便求着万岁爷找了好多的书本。”
意欢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声说道:“这宫里,喜欢读书的女子不多。你有这样的底子,实在是难得。”
嬿婉自嘲道:“嫔妾不过是些皮毛罢了,哪里比得上娘娘的才情。娘娘的诗词,才是真正的风雅。”
意欢摆了摆手,似是不愿再提这个话题:“那些风雅,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你有这份心思,便是好的。”她顿了顿,又道,“若有时间,可去我那坐一坐。”
嬿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嫔妾记下了。只望舒嫔娘娘不嫌弃嫔妾就好!”
嬿婉与意欢一同漫步于梅林深处,脚下是被落梅铺就的红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两人停下脚步,站在一株盛开的梅树下。嬿婉抬头凝视着那满树的梅花,轻声道:“嫔妾觉得陆游的‘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两句,最能道出梅花的风姿了。”
意欢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两句诗,将梅花的清幽与高洁描绘得淋漓尽致。”她转头看向嬿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跟她们说的不一样!”
魏嬿婉闻言,就知道肯定是如懿她们编排了自己。故而不解道:“哦?她们都是怎么说我的?”
意欢凝视着她,摇了摇头,轻轻一笑,说道:“不管别人如何说你,如今我算是知道了一个道理。百闻不如一见,亲耳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但亲眼看到的却一定是真的。说实话,若非亲眼所见,我确实不敢相信令贵人竟又如此才情!”
嬿婉噗嗤一笑:“说实话,若非今日偶然遇到,嫔妾也没想到,平时冷清如凌波仙子的舒嫔娘娘,居然也可以一气说这么多话!”
意欢被嬿婉说的有些脸红,有些气恼地解释道:“我只是懒得跟她们虚与委蛇!”
嬿婉挽住意欢的胳膊笑道:“是是是,咱们舒嫔娘娘就像这满园的梅花一般,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意欢听后,心中不禁一动。意欢转身看着嬿婉,心中感慨万分,轻轻说道:“你不但跟她们说的不一样,你跟她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今日才算是真真儿的明白了!”
嬿婉也不追问到底哪里不一样,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皆生出几分默契。这春日的梅园里,因这一场关于诗词书画的对话,而变得格外温暖。魏嬿婉与意欢之间的这份情谊,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生根发芽。
自那日之后,嬿婉与意欢便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她们常常相约,在宫中的花园里赏花,对着繁花似锦的美景,吟诗作对,抒发心中所感。她们的诗句或清新婉约,或豪迈洒脱,却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憧憬。
有时,她们还会铺开宣纸,挥毫泼墨,作画抒情。嬿婉的画灵动活泼,意欢的画则清雅高远,两幅画虽风格不同,却相得益彰,仿佛她们的友情一般,互补而和谐。
嬿婉最近很是惆怅,她知道意欢还在喝着那苦涩的坐胎药,可那坐胎药是什么,嬿婉再清楚不过了。每次想到这里,嬿婉的心里就隐隐作痛。
“意欢姐姐,是药三分毒,喝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效果,不如停一停,好好调理一下身子。”嬿婉轻声叹息,忍不住的劝解道。
意欢苦笑,叹了口气到:“唉!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能是我太心急了。你说的也有些道理,那我就停一停。”
“这就对了嘛!我们还年轻,先把身子调理好才是正理。”嬿婉紧紧握住她的手,悄声道:“你看皇后娘娘,大把的药吃着,但七阿哥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可见那坐胎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顺其自然不是更好!”
意欢恨不得捂住嬿婉的嘴,轻轻点了下嬿婉的额头道:“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你有几个脑袋啊!”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却也透出一丝温暖。
没过几天就到了小年,一大早嬿婉便坐在铜镜前,让澜翠为她梳妆。铜镜中映出她精致的面容,眉如远山,眼似秋波,唇若点朱。嬿婉对着铜镜嫣然一笑,映出万种风情。
“澜翠,把万岁爷赏的粉色碧玺梅花簪戴上。”嬿婉轻声说道。
澜翠点了点头,手法熟练地为她挽起发髻,又从锦盒里拿出梅花簪轻轻插在发间“小主,这发簪很衬您的气质。”
化完妆后,嬿婉在一众衣裙里选了香色三蓝衬衣配蝶恋花兔毛马褂,再配上澜翠梳的小两把头,真真儿让人移不开眼。
“小主,您今儿个真是太美了!”澜翠忍不住赞叹道。
嬿婉噗嗤一笑,轻轻点了下澜翠的鼻尖道:“怎么,你小主平时就不美了?”
澜翠忙解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是小主今儿个更美.....”
两人正说笑着,春婵撩开帘子走进来道:“小主,燕窝炖好了。”
“那就走吧!今天可是有一场好戏呢!”
当嬿婉和春婵来到养心殿时,却碰到了在门口当差的凌云彻。啧啧,还真的是吃软饭的一把好手。瞧瞧,这都当上御前侍卫了。
嬿婉目不斜视的走到门口,进忠忙走出来:“令主您来了,先进屋吧,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不一会,进忠走出来低着头恭敬道:“令主,万岁爷让您进去呢!”
嬿婉走进偏殿时,弘历和如懿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但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看来他们的对话似乎并不愉快。
“嫔妾见过万岁爷,见过娴贵妃。”嬿婉的声音清脆而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她缓缓行了一礼,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如懿的脸。如懿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几分,这让嬿婉心底暗自窃喜。只要能让如懿不开心,她就觉得特别解气。
弘历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落在嬿婉身上,肉眼可见地露出几分高兴。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嬿婉面前,拉起她的手:“婉婉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坐在一旁的如懿看到弘历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禁一沉。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冷意。自从魏嬿婉进了后宫,自己和皇上之间就有了隔阂。她实在不明白,皇上为何偏偏对这个无情无义的魏嬿婉心有偏爱。
嬿婉听了弘历的话,故作伤心道:“看来万岁爷不想见到嫔妾,亏着嫔妾亲自炖了燕窝粉丝给万岁爷尝尝鲜呢!”
两人相处有一段时间了,怎能不知嬿婉这是故意撒娇。可弘历就是吃这一套,忙拉着嬿婉的手道:“朕何时说过不想见你了。不是做了燕窝,拿出来给朕尝尝。”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眼里满是对她的喜爱。
随即,弘历回头对如懿笑道:“这小妮子最爱做些吃食,今天你也有口福了,一起尝尝!”
如懿没有搭话,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嬿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嬿婉像是没看到如懿的眼神一样,娇嗔地看了一眼弘历,眼神中满是柔情。她一边从食盒里端出汤盅,一边道:“嫔妾用绿豆制成粉丝,用鸽蛋和金针丝煨了,再配三两燕窝炖制浇上。可是费了嫔妾一顿心思呢!”她的声音轻柔而动听,每一个字都在诉说着她的用心。
“哦?这个做法朕还真没吃过,给朕盛一碗尝尝!”弘历的脸上露出好奇和期待,显然对这道新奇的燕窝粉丝充满了兴趣。
嬿婉听了,高兴地给弘历盛了一碗,又给如懿也盛了一碗。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弘历,像一只等待顺毛的小猫,期待着他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