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芳殿
弘历站在殿门口,目光紧紧地盯着殿内,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他的脚步在门口徘徊,不时地回头望向殿内。
身为九五之尊,平日里何等威严,可此刻却只是一名心急如焚的父亲,面对儿子的病情,所有的权势与威严都显得那么无力。
富察氏满脸泪水,眼神空洞而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甘,她紧紧地盯着殿内的方向,仿佛想要用目光穿透墙壁,看到永琮的一举一动。
殿内不时传来孩提的哭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一把把利刃,刺痛着这对父母的心。
富察氏的身体猛地一颤,泪水更加汹涌地夺眶而出,她哽咽着,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痛:“皇上,您就让我进去吧!永琮还小,他受不住……”
弘历停下脚步,走到富察氏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给予她一些力量。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皇后,永琮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他的语气中带着安慰,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却又迅速被隐藏起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他要给富察氏一个依靠,给永琮一个希望。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沉寂。李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皇上,令嫔娘娘来了!”
弘历正焦急地在殿门口徘徊,听到李玉的话,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他皱了皱眉:婉婉一向懂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
他的心中满是疑惑,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永琮的病情,任何其他的事情都显得那么不重要,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富察氏听到“令嫔”二字,原本就沉重的心情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她坐在殿门口的石阶上,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殿内的哭声已经停了下来,可众人的心却依然无法平静。李玉站在殿门口,有些为难地看着弘历。
弘历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殿内移向李玉,又看了看富察氏。最终还是缓缓说道:“让她过来吧。”
李玉点了点头,转身去传唤令嫔。不一会儿,嬿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她快步走到弘历面前,微微喘着气,说道:“万岁爷,恕臣妾无礼了!臣妾小时候得过痘疫,也许可以帮得上忙,就让臣妾进去照顾七阿哥吧!”
弘历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虽说得过痘疫的就不会再传染,可万一呢?他私心的不想让嬿婉冒这个险。可里面的是他的儿子,任何一丝希望都不想放过。
富察氏看出弘历的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弘历面前,拽着弘历的衣摆,痛哭道:“皇上,臣妾只有这一个儿子了。臣妾再不能承受失去孩子的痛了!求您让令嫔去吧!”
弘历扶起富察氏,然后看向嬿婉:“永琮就交给你了,你也要平安出来,朕等着你。”
嬿婉听了笑的明艳,郑重的点了点头:“万岁爷放心!”她转身向殿内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后。
撷芳殿的朱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殿里飘荡着浓郁的药香,和永琮断断续续的哭声。这哭声,像是一根根细针,刺痛着殿外众人的心。
嬿婉进去一天了,除了齐汝出来几次报告病情,没有任何好消息传出来。弘历不能一直呆在这,养心殿还有一堆政务在等他去处理。可那哭声,却如影随形,总在他耳边回响,让他心神不宁。
富察氏跪在殿门口,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求上苍。她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可她却毫无察觉。
嬿婉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永琮身上。这是她照顾永琮的第二天,虽然病痛折磨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却乖巧的不行!
永琮的脸庞因为病痛而略显苍白,可他的眼睛却依旧清澈明亮。他看着嬿婉,小声地说:“姐姐,被我传染了,可怎么办?”
嬿婉心中一暖,她轻轻握住永琮的小手,轻声安慰道:“姐姐小时候得过痘疫,不会传染了!所以,我们永琮也会没事的!”
她看着永琮,想起了自己那几个孩子,心搅劲的疼!她的永琰也最是贴心,每次自己难过,都会用胖胖的小手拽着自己,安慰她这个没用的额娘!
永琮咧嘴一笑,那笑容如同暖阳,驱散了殿内的阴霾。轻声说道:“永琮会乖!姐姐,可是永琮好困呀!”
嬿婉看着永琮,心觉不好,趁着众人不注意往水里扔了一颗药丸。药丸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嬿婉扶起永琮,轻声说道:“永琮乖,喝点温水,润润嗓子再睡。”
永琮点了点头,顺着嬿婉的力道喝了满满一杯水。嬿婉轻轻扶着他躺下,没一会便陷入了沉睡。
阳光透过撷芳殿的窗棂,洒在殿内,带来一丝暖意。齐汝从内殿匆匆走出,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神情。看到弘历便激动的跪下,朗声道:“皇上、皇后娘娘,七阿哥的痘都发出来了,只要熬过今晚,就无大碍了!”
弘历大步上前,声音微微颤抖:“这么说永琮无事了?好,好啊!列祖列宗有灵,保佑永琮!皇后,永琮有救了,我们的孩子有救了!”
富察氏多天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两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哽咽着说道:“上天保佑,永琮终于熬过来了!”
弘历的情绪稍稍平复后,急切地问道:“齐汝,令嫔娘娘如何?她可还好?”
齐汝微微一笑,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令嫔娘娘无碍。这一次多亏了令嫔娘娘,她在七阿哥身边悉心照料,安抚七阿哥的情绪。还说了许多她的亲身经历和症状,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富察氏听了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满是感激。在永琮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是嬿婉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富察氏出身世家,绝对不是个庸碌之人。哪怕魏嬿婉有所求,这份恩情富察家一定会铭记在心。
弘历听到嬿婉无事,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完全放下了。弘历轻轻拍了拍富察氏的后背,说道:“皇后,待永琮痊愈后,可要好好感谢令嫔啊!”
富察氏点了点头,脸上都是欢喜:“臣妾定会好好感谢令嫔!”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撷芳殿外的长廊也渐渐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拖着一身疲惫的嬿婉,终于走出了殿门。她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倦意,但眼中却闪着欣慰的光芒。
富察氏站在殿外,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嬿婉的身影。她心中满是感激与愧疚,正准备上前道谢,却见嬿婉身子一晃,缓缓地瘫倒在地。
富察氏的心猛地一沉,惊呼一声,急忙奔了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扶起嬿婉,急切地呼唤着:“令嫔,令嫔!”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也纷纷围了过来,惊慌失措。富察氏将嬿婉轻轻抱在怀里,她的手贴着嬿婉的额头,感受到她微微的体温,心中稍安。她回头吩咐道:“快,传太医!”
齐汝闻声赶来,急忙上前查看。他把脉之后,微微松了口气,对富察氏说道:“皇后娘娘,令嫔娘娘并无大碍,只是连日劳累,体力透支,加上这些天精神紧绷,一时晕厥而已。歇息几日,便能恢复。”
富察氏听了,心中稍安,但眼眶中却泛起了泪花。她轻抚着嬿婉的脸颊,轻声说道:“令嫔,本宫谢谢你!”
弘历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心揪的生疼。“怎么样了?”
富察氏没有抬头,只是擦着眼角的泪,轻声说道:“太医说只是累着了,歇息几日就好。”
弘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嬿婉的脸上,轻叹一声:“这妮子,总是这么懂事,这么让人操心。”他转身吩咐身边的进忠:“将令嫔抬回她的寝殿,好好照料着!”
嬿婉这次可算是豁出去了,为了显得真实,没有吃任何药丸,愣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撑到了最后。
当她从昏睡中清醒时,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她微微转动眼眸,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的矮塌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弘历正专注地伏在案上,似乎在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全神贯注于手中的事务,完全没有察觉到嬿婉醒来。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见过弘历很多面,却从未见过弘历如此专注的模样,那种认真而投入的神情,竟让她觉得有些迷人。
弘历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嬿婉的视线相遇。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醒了?”
像是被撞破自己的偷窥,嬿婉有些脸红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万岁爷怎么在这?”
弘历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嬿婉的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心疼地说道:“还说呢!你都睡了一天一宿了。”
嬿婉一愣,一天一宿?她这么能睡的吗?随即急切的问:“永琮呢?”
弘历略有些不满的捏了捏嬿婉的柔胰,说道:“永琮已经大好了。昨天还问起魏姐姐哪去了呢?还说要你做他的贴身宫女呢!”
嬿婉听了扑哧一笑:“永琮真是可爱!”
弘历却不觉得好笑,啧了一声道:“朕看,以后要永琮离你远一些,省得他想些有的没的!”
嬿婉看着一脸醋意的弘历,嘴张的老大,吃惊道:“万岁爷,永琮还不满两岁。你这话说的让臣妾都替您害臊呢!”
弘历睨了一眼,装作生气道:“好啊!居然敢笑话起朕来了,真是大胆!朕要罚你……”
说着一骨碌爬上床,紧紧固住嬿婉,把嬿婉牢牢的圈在怀里。嬿婉用尽力气想推开弘历,怎奈力量悬殊,愣是分毫未动。
“万岁爷,臣妾还难受着呢!”嬿婉都快哭出声了。心想:死男人,如此不懂怜香惜玉,活该你被人控制!
谁知弘历贴在嬿婉颈窝不动了,好一会才有些别扭道:“婉婉,谢谢你!朕是不想让你进去的,可朕最终还是让你进去了。朕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处于危险境地……”
子有些僵硬。清目丹这么厉害吗?不但可以清目醒脑还能让一个冷情冷肺的人变得多情善感?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装的,肯定是装的!她可是要当太后的人,绝对不会被他几句花言巧语就迷了心智!